29:58:12。
29:58:11。
29:58:10。
红色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跳动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了好几倍,在密封的白色房间里来回弹。
六间密室,六个人,六种反应。
导控室里,陈默双手撑在调音台边缘,六块监视器同时亮着。
一号密室,王讯。
他站在房间正中间,脑袋左转右转,像个刚被扔进陌生鱼缸的金鱼。
他绕着那张摆了红色按钮的桌台转了两圈,蹲下去看了看桌腿,又站起来摸了摸透明保护罩。
手指碰到罩子的那一刻,他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二号密室,张义兴。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两条腿伸直。
他盯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嘴唇在动,没出声,像在数数。
三号密室,罗志翔。
他走到门边,拧了两下门把手。
拧不动。
他又拍了两下门板,声音闷闷的。
然后他退回来,双手叉腰,盯着红色按钮。
四号密室,黄博。
他没动。
从广播切断到现在,他一步都没挪。
就站在进门的位置,两手揣在裤兜里,低着头看地砖。
五号密室,黄三石。
他在慢慢踱步。从左墙走到右墙,再走回来。
路过按钮的时候头都没偏,眼睛一直盯着墙上贴的那些历年春晚海报。
六号密室,孙洪雷。
他站在门前,脖子往上仰,看着门框上方的喇叭。
看了大概十秒。
他转过身,走到桌台前,弯腰凑近透明保护罩,仔细看了看里面那个红色按钮。
然后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他转身走到门边,抬起右脚,“砰”地一脚踹在门板上。
门纹丝不动。
孙洪雷又踹了一脚,还是没动。
门板看着薄,但锁死着。
他第三脚下去,鞋底在门板上擦出一道黑印。
“操!”
这一嗓子是真炸了。
导控室里,陈默听到监视器传来的声音,手指在调音台上停了一下。
六块屏幕里,其余五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王讯歪着脑袋,耳朵贴向隔壁方向的墙。
黄博抬起头,目光扫向声音来的方向。
黄三石停下脚步。
“谁在喊?”罗志翔在三号密室里喊了一句。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木板隔音太差,闷闷地传了出去。
“小猪?”孙洪雷贴着门板喊。
“洪雷哥?”罗志翔凑到墙边。
“艹,能听见?”孙洪雷拍了两下门。
“能!不太清楚,但能听见!”
四号密室里,黄博从裤兜里抽出手,走到靠近走廊那面墙的位置,拍了两下。
“洪雷,是你?”
“小黄!你也在?”
“废话,六个人都在。”
黄三石在五号密室里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一档。
“各位兄弟,都听得到吧?我黄三石。”
“三石哥!”王讯的声音从一号密室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黄老师!”张义兴在二号密室喊了一声。
六个人,六间密室,没有手机,没有对讲机。
就这么隔着几块木板,靠吼。
陈默往后靠了靠,看着监视器里六个人各自贴着墙壁喊话的画面。
林薇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他们找到漏洞了。”
“不是漏洞。”陈默手指点了点一号密室和六号密室之间的结构图。
“我故意没做隔音。”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屏幕里,黄三石已经接管了对话主导权。
“陈默这小子肯定在外面看着咱们呢!大家先稳住,别慌。”
“三石哥,这按钮到底能不能按啊?”王讯的声音发虚。
“别按!”黄三石的语气斩钉截铁。
“听我说,这种环节肯定是个套。谁先按谁吃亏,陈默就等着看咱们着急呢。”
“可他说了,三十分钟不按就全淘汰。”罗志翔在那头插了一句。
“他说的你也信?”黄三石冷笑了一声。
“综艺导演的话,打三折都嫌多。”
孙洪雷在六号密室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他没接话,在听。
四号密室。
黄博低着头,手指在桌台边缘来回划。
他在想。
黄三石那番话说得好听,“别按,稳住”。
但黄博吃这碗饭吃了二十多年,太清楚了.
综艺节目不可能让六个人在密室里干坐半小时,那画面没法剪。
必须有人按。
问题是,谁按?
按了之后会怎么样?
邀请函上写的是“淘汰制”。
陈默广播里说的是“按下按钮淘汰一人”。
但没说淘汰的是谁。
是按的人被淘汰?还是按的人选一个人淘汰?
规则里没写。
黄博盯着那个红色按钮想了几秒。
邀请函上还写了一句——“最终未被淘汰的成员将独家获得京城春晚专属表演邀约”。
春晚。
顶级品牌代言。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圈里人削尖脑袋都挤不进去。
黄博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27:41。
还有二十七分钟。
如果规则是“按的人淘汰自己”——那等别人按就行了。
如果规则是“按的人淘汰别人”——那越早按越有主动权。
但不管哪种,第一个按的人永远承担最大风险。
谁让别人先按,谁就占便宜。
黄博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他走到墙边,拍了两下。
“三石哥说的对,不能按。但问题是,不按就全淘汰了。六个人,一个不留,春晚的事黄了,代言也没了。”
黄三石在五号密室里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子,快。
他听出黄博的意思了,先帮自己铺垫“别按”的立场,再把“必须有人按”的压力抛出去。
球不在他俩手里了,在其他四个人手里。
黄三石配合得天衣无缝。
“黄博说的也有道理。”他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为难。
“这确实是个死局。不按全淘汰,按吧又不知道会怎么样。”
停了一拍。
“但咱们六个人里,总得有一个站出来吧?”
孙洪雷在六号密室里冷哼了一声。
他听出来了。
这两个姓黄的,在唱戏呢。
一个扮红脸喊“别按”,一个扮白脸说“得有人按”。
说来说去,他俩都不动手。
但孙洪雷也没打算动手。
他靠在墙上,等。
罗志翔在三号密室里走来走去,啃着指甲。
张义兴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没吭声。
一号密室。
王讯的手心已经全湿了。
他听着黄三石和黄博一来一回,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是六个人里咖位最小的,没拿过大奖,没上过春晚,没接过一线品牌代言。
如果全淘汰了,其他五个人回去该拍戏拍戏,该录综艺录综艺,损失的不过是一次机会。
但他不一样。
黄博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节目要是录好了,对谁都是好事。但前提是得录下去。现在六个人杵在这儿不动弹,那不是把机会都耗没了吗?”
停了两秒。
“谁要是愿意先迈这一步,我黄博记着。以后有什么戏、什么资源,能带的绝对带。”
王讯的手在发抖。
倒计时跳到了2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