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左右两侧的墙壁动了。
不是整面墙。
是墙壁内侧嵌着的两块厚实的软垫板,正在缓慢地向中间合拢。
黄博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
两块板子从两边挤过来,速度不快,但压迫感拉满。
他往中间往哪走都走不了。
板子还在动。
没地方退了。
很快两块软垫板从两侧贴上来,把他夹在中间。
不疼,但整个人被挤得动弹不得,胳膊贴着身体,手被压在大腿两侧。
“这什么.....”
话没说完。
头顶的方形板弹开了。
一个巨大的软体摆锤从天花板的洞口荡下来。
圆头,包着海绵和皮革,直径得有半米。
黄博抬头的瞬间,摆锤正对着他的脸。
“哎——”
砰。
摆锤正中面门。
不疼。
软的。
但冲击力把他脑袋往后顶了一下,后脑勺磕在身后。
摆锤荡回去,又荡回来。
砰。
第二下。
黄博的脸被软体摆锤拍得左右晃,头发全乱了。
砰。
第三下。
“够了够了够了......”
摆锤停了。
墙壁缓缓退回原位。
黄博站在原地,头发炸着,脸上两道红印,鼻子有点歪,眼神发直。
他愣了三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皱巴巴的,裤子上全是软垫板蹭的灰。
“嘶——”
他摸了一下后脑勺,龇了下牙。
六间密室的门锁同时弹开。
“咔哒。”
六声,整齐划一。
红色指示灯全部切换成绿色。
门开了。
王讯第一个出来。
浑身挂着彩色海洋球,头发里卡着一颗蓝色的,领口塞着一颗红色的。他走路一瘸一拐,右脚的鞋带散了。
张义兴第二个。
头发被吹成鸡冠,脸上贴着碎纸片,衣服前襟鼓着一团风灌进去没出来的气。
罗志翔第三个。
白色泡沫从头到脚,眉毛上挂着一坨,耳朵里塞着一块。他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抖,每抖一下掉一片泡沫。
孙洪雷第四个。
全白。从头白到脚。面粉把他变成了一座行走的石膏像。他每走一步,脚底下留一个白色的脚印。
黄三石第五个。
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裤腿往下滴水,头发糊在脑门上,鞋里咕叽咕叽响。
黄博最后一个。
头发炸着,脸上两道红印,后脑勺揉着,走路的姿势有点僵。
六个人站在演播厅的过道里,面面相觑。
谁都没先开口。
王讯看了看孙洪雷,又看了看黄三石,嘴张了两下。
罗志翔盯着黄博脸上的红印,眼睛眨了三下。
张义兴看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纸片。
过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默从导控室的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红色的电喇叭。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黑色T恤,头发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平静。
六双眼睛同时钉在他身上。
陈默举起喇叭。
“恭喜黄博老师,获胜。”
黄博愣了。
其他五个人也愣了。
“什么?”王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赢了?凭什么?”
“凭他最后一个按。”
陈默放下喇叭,换了正常音量。
“这个按钮不是淘汰按钮。从头到尾就没有淘汰。”
六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这是一场极限抗压测试。按下按钮的顺序,代表你们面对未知压力时的心理博弈能力。”
陈默扫了一圈六张脸。
“王讯老师第一个按,说明他有担当,但容易被舆论裹挟。孙洪雷老师第二个按,说明他受不了被动,宁可挨打也要自己掌控节奏。罗志翔老师第三个——”
“我是误触!”罗志翔举手。
“误触也是一种选择。”陈默没停。“张义兴老师第四个,说明他信任前辈,但缺乏独立判断。”
张义兴转头看了黄三石一眼。
黄三石别过脸去,水还在从头发上往下滴。
“黄三石老师第五个。”陈默看着黄三石。“聪明,能算计,但关键时刻还是怕输。”
黄三石哼了一声,没反驳。
“黄博老师最后一个。”陈默转向黄博。“扛到最后,承受了最重的惩罚,但拿到了最大的筹码。”
黄博摸了摸后脑勺,龇了下牙。
“所以我那个大摆锤,是奖励?”
“对。”
“那我谢谢你啊。”
孙洪雷抹了一把脸上的面粉,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他走到陈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秒。
“陈默。”
“洪雷哥。”
“你说的没有规则,怎么玩都行。”
“对。”
“那我现在把这个喇叭塞你嘴里,算不算在规则内?”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
“洪雷哥,咱们是文明录制。”
孙洪雷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面粉从他脸上的笑纹里掉下来。
“行。”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一个白色的巴掌印留在黑色T恤上。
“你小子有点意思。”
黄三石拧着湿透的袖口,水滴在地上。
“陈默,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淘汰任何人?”
“当然,怎么会有淘汰呢?!”
“那你设计这个环节的目的是什么?”
“让你们互相认识。”
六个人同时看向他。
陈默把喇叭夹在腋下。
“你们六个人,之前有合作过的,有没合作过的。谁是什么性格,谁在压力下会怎么反应,谁会算计谁会冲动,刚才三十分钟全暴露了。”
他看了一圈。
“这不是很好玩么。”
过道里安静了两秒。
黄博笑了一声,拍了下王讯的肩膀。
“兄弟,你那个海洋球,疼不疼?”
“不疼,就是吓人。”王讯从领口里掏出那颗红色海洋球。“这玩意儿我留着当纪念了。”
罗志翔还在抖泡沫。
“我那个是误触,能不能重来?”
“不能。”陈默干脆利落。
张义兴站在黄三石旁边,看了他两眼。
“黄老师。”
“嗯?”
“你说机关用完了,后面是空的。”
黄三石没接话。
“你骗我。”
黄三石拧袖口的动作停了一下。
“义兴啊,这叫经验判断,不叫骗。”
“那你怎么不自己先按?”
黄三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旁边孙洪雷插了一句。
“因为他怕。”
黄三石瞪了他一眼。
孙洪雷满脸面粉,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里带着笑。
陈默看着六个人站在过道里互相损,湿的滴水,白的掉粉,头发炸的炸、塌的塌。
他把喇叭举起来。
“各位老师。”
六个人看过来。
“刚才录的是先导片,主要目的是让大家通过游戏互相熟悉一下。”
王讯的脸垮了。
“先导片?就这?”
“就这。”
陈默把喇叭放下。
“正式录制下周开始。今天的任务结束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订了个餐厅,东三环那家川菜馆子。大家换身衣服,一起吃个饭,熟络熟络。”
黄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和脸上的红印。
“就这样去?”
“台里有备用衣服,化妆间随便用。”
孙洪雷拍了拍身上的面粉,白色的烟尘腾起来。
“陈默。”
“嗯?”
“正式录制的时候,比这个狠?”
陈默看着他,没回答。
孙洪雷点了下头。
“行,我心里有数了。”
他转身往化妆间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白色的脚印。
黄三石拧完袖口,甩了甩手上的水,跟上去了。鞋底踩在地上,咕叽咕叽响。
罗志翔搂着张义兴的肩膀往前走,泡沫蹭了张义兴一身。
“哥你别靠我,我身上碎纸片够多了。”
“嫌弃我?”
“没有没有,就是痒。”
王讯拎着那颗红色海洋球,小跑着追上黄博。
“博哥,你那个大摆锤打脸上什么感觉?”
“你想试试?”
“不想不想不想。”
六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过道里只剩陈默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个白色的巴掌印,拍了两下,粉末飘散。
林薇从导控室里探出头。
“素材够了吗?”
“够了。”陈默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对了,餐厅订的几点?”
“七点。”
“把菜单发我看看,注意各位老师的忌口,还有黄老师刚被水浇了一身,给他加个姜汤。”
林薇在手机上记了一笔。
陈默推开导控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过道尽头。
六个人的背影拐过了走廊的弯。
地上留着海洋球、面粉脚印、水渍和碎纸片,乱七八糟的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