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坚硬的石头,可能是凹陷的土坑,也可能是滑腻的苔藓。
裸露的树根依然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上,稍不留神就会被绊一下。
后勤人员抬着担架,走得更慢,每过一个坎都要两个人配合着把担架抬过去,担架上那个黑衣人被颠得眼珠子直翻,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
突然,山间弥漫起一阵白色的大雾。
那雾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夕阳的余晖还照得松树的树干发红,针叶的边缘还镶着金边。
下一秒,那些暖色调便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
雾从山谷的深处涌上来,从地面的缝隙里渗出来,从树冠的缝隙中压下来!
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座山一把攥进了掌心里。
那雾的颜色白得不正常。
不是寻常山雾那种带着水汽的乳白,而是一种近乎刺眼的、像漂白过的骨头一样的惨白。
雾气的质感也很奇怪,不是飘浮在空气中,而是像粘稠的液体一样贴着地面和树干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松树的树干被淹没了半截,地面的落叶被吞没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被吸了进去!
风声、鸟叫声、树枝摇晃的沙沙声,在白雾弥漫开来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山林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被捆绑在担架上的上树君,看到这白雾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肌肉抽搐不止,将那些被汗水冲花的油彩撑得一片扭曲。
然后他猛地张开嘴,塞在嘴里的布团被他用舌头顶了出来,掉在担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在拼命地打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你们都要死!”
封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落在担架上那个正在嘶声狂吼的黑衣人身上。
上树君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兴奋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在剧烈收缩,像是在看着某个在场的其他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封辰走到担架旁边,声音平淡地问道:“谁要来了?”
上树君的嘴唇咧开了。
那是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沾着血丝的牙齿。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夜鸟的啼叫。
“不告诉你。你们都要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了,轻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封辰,嘴角还挂着那个扭曲的笑容。
封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技术员小周:“给我扇他两耳光。”
“知道了,封队长。”
小周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走到担架前面,蹲下身,扬起右手,抡圆了,啪的一声扇在上树君的左脸上。
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白雾弥漫的寂静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上树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上立刻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嘴角渗出一丝新的血迹。
小周没有停,反手又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扇在右脸上。
上树君的头被打得甩向另一边,右脸颊也肿了起来。
两巴掌扇完,小周站起身,退后一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跟着封辰下了几次墓之后,他对这种事情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
上树君被扇了两耳光之后,嘴角的血迹又多了一道,但他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他低声嗬嗬地笑着,不再说话,只是用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目光盯着封辰。
这时,白色的大雾越发的浓重了。
刚才还能看到十几米外的松树,现在连五米外的树干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雾气贴着地面翻滚涌动,从众人的脚踝处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腰际,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地将所有人吞没。
空气变得沉重而粘稠,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东西顺着呼吸道往下钻,在肺腔里积成一团化不开的寒意。
老胡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封辰身边,八卦罗盘已经握在了手中,盘面上的符文正在快速转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金色的光华从罗盘上亮起,但在这浓重的白雾中,那光芒显得微弱而飘摇,像是一盏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油灯。
“封队长,这雾有些不对劲。”老胡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凝重,“不是寻常的山雾。”
封辰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着四周越来越浓的白雾,说道:“我知道。大家小心了。”
他的话音刚落,白色的大雾便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一样,猛地朝众人笼罩过来。
雾气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掌在缓缓攥拢。
刚才雾气还只是贴着地面流动,现在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头顶、从脚下、从前后左右同时挤压过来,将所有人裹在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惨白之中。
能见度急剧下降。
二十米,十米,五米!
站在封辰身后的沈琼,身影已经开始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在看人。
王胖子举起了摸金符,淡金色的光芒在浓雾中撑开一小片明亮,但光芒的边缘处不断被白雾侵蚀,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就在这时,叶一心忽然举起了手。
她的右手掌心里托着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呈椭圆形,通体温润,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和陈教授之前那块玉佩的光有些相似,但更加清亮,像是一小片被握在掌心的月光。
玉佩上的光芒在浓重的白雾中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叶一心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探入玉佩之中。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封大哥,玉牌告诉我,这白雾里面有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咬字还算清楚,
“还有,千万不要呼吸!”
封辰随即点头,沉声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吧,戴好防毒面具。”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官方的装备确实相当齐全,每个人的背包里都配了一个防毒面罩。
后勤人员快速打开装备箱,将防毒面罩一个接一个地分发下去。
面罩是军绿色的,滤毒罐拧在面罩的左侧,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橡胶和活性炭混合的气味。
众人熟练地将面罩扣在脸上,调整头带的松紧,检查密封性。
呼吸声立刻变得沉闷起来,透过滤毒罐进出肺腔的空气带着一股干燥的化学气味。
封辰戴好面罩,透过面罩的透明视窗看向四周。
白雾依然浓重,但面罩的滤毒罐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将雾气中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吸入肺里。
就在这时。
白雾深处,忽然打出了一道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浓雾的某个方向激射而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地朝众人的方向劈了过来。
黑光的颜色极为纯粹,不是灰黑,不是暗黑,而是一种浓稠得近乎实质的、像是被压缩了无数倍的黑夜一样的黑色。
黑光所过之处,白色的雾气被撕裂开来,形成一条清晰的真空通道,通道的边缘处不断有细小的黑色电弧跳跃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黑光阴冷无比。
隔着防毒面罩和几十米的距离,封辰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阴寒,像是被某种极其邪恶的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头皮一阵发麻。
雪梨杨的脸色剧变,大喊一声:“大家小心,这光芒要是落在身上,绝对会受重伤的!”
她的声音透过防毒面罩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里的急迫和警告意味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犹豫,众人同时将手中的神物举了起来。
老胡的八卦罗盘第一个亮起,金色的光华从盘面上喷薄而出,符文飞速转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王胖子的摸金符紧随其后,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里炸开,月牙状的符身在浓雾中像是一弯坠落人间的新月。
叶一心将玉佩举过头顶,白色的光芒从玉佩上扩散开来,和其余几人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沈琼也掏出了一块戒指,戒指上浮现出一层白色的光华,
陈教授那块发光的玉佩也亮了起来,虽然光芒不如其他人的强烈,但也在尽力支撑着。
所有神物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在众人身前形成了一道五彩斑斓的光罩。
光罩呈半圆形,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表面不断流转着青、金、银、白、红各色光芒,像是某种流动的极光被压缩在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之中。
黑色的光芒打在光罩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