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雨柔眼中的红光闪了闪,褪去几分,但嘴唇还是高高地撅着,显然余怒未消。
她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封辰的手臂,声音闷闷的:“可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好了,不要再多想了,反正她也不会再出现了。”
封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牵着她朝巷道另一头走去。
“辰哥哥,我听你的。”
封雨柔盈盈一笑,那笑容甜美乖巧,仿佛方才那个张牙舞爪、几欲噬人的模样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眼中红光缓缓敛去,脸上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也渐渐淡褪,重新隐没于白皙细腻的皮肤之下。
夜风拂过,扬起她的红袍一角,旋即又温顺地垂落下去!
封辰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封雨柔什么都好,实力强,忠心耿耿,平日栖在戒指里也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关键时刻更能现身替他扫清不少麻烦。
唯独情绪不太稳,尤其在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时。
吃醋二字在她这里并非比喻,是真会吃人的。
所以但凡队伍里有沈琼、叶一心等人在侧,他便极少唤她出来。
一旦现身,指不定当场就要动手,一边是自已的妹妹要撕了对方,一边是尚不知情由的同伴,那场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道。
这条小巷自剧院侧翼延伸出去,蜿蜒曲折,两侧老砖墙高耸,墙根爬满青苔,
在昏黄路灯映照下泛着潮湿的暗绿光泽。
头顶的天空被两侧屋檐裁成一条细长的深蓝绸带,几颗疏星在那缝中明灭不定。
走了约莫几分钟,前方巷口隐约透出一片昏黄灯光,再往前便是通往官方宾馆的主街了。
封辰正欲加快脚步回宾馆,却见前方小道尽头那盏积满灰尘的路灯下,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眉头微蹙!
凌晨一点多,竟能在这偏僻小巷里撞见老胡、王胖子几个人,倒是有几分意外。
只见老胡、王胖子、雪梨杨三人正围在一个简陋摊位前。
摊位不大,支在小巷尽头与主街交界的拐角处,背靠老砖墙,位置选得刁钻,能借着主街路灯余光让过路人瞧清招牌。
旁边支着两副褪色挂帘,一副写着摸骨神算,一副写着铁口直断,字迹龙飞凤舞,墨色已有些发淡,显然挂了不少年头。
中间一张矮桌,铺着洗得发白的黄布,上面摆着几样物事:一个八卦罗盘,铜面磨得油亮,天干地支的刻痕已有些模糊;
几本老旧线装书,封面残破,边角卷得厉害;还有一个铜制签筒,里头插着几十根竹签,签身被摸得光滑锃亮。
桌后坐着个老头,裹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口露出一截洗得发黄的白色汗衫,身形瘦小,佝偻着腰。
三人似乎在和那老头说着什么。
王胖子手舞足蹈,声音大得隔半条巷子都听得见;老胡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神色尚算沉稳,只是眉头微微拧着;
雪梨杨站在最外侧!
看到这一幕,封辰心头忽然浮起前世的记忆。
在古兰县这个地方,这样一个深夜,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算命摊,那老头,莫非就是卸岭魁首陈瞎子?
按前世记忆,老胡他们正是在古兰县遇上了这位曾经的卸岭魁首,从他口中得到了关于鱼骨庙和西周墓的关键线索。
陈瞎子虽双目失明,但摸骨算命的本事货真价实,一辈子下过的墓、摸过的金、见过的奇人异事,也很多!
后来他给老胡摸骨,三言两语便道破老胡的命格与眼前困局,叫老胡心服口服。
封辰打量那老头。
距离不远不近,路灯的光透过挂帘缝隙斑驳落在他身上。
确实双目紧闭,眼皮深深凹陷下去,像两颗被掏空核的干枣。
脸瘦长,颧骨高耸,下巴尖削,蓄着几缕稀疏的山羊胡。
虽闭着眼,给老胡摸骨时那双手却稳得很!
枯瘦手指从老胡手腕起始,一截截往上按,指腹压在骨节上,微微用力,继而停顿,仿佛在读一本只有他自个儿能看懂的书。
“辰哥哥,要过去吗?那几个好像是你朋友。”封雨柔的声音在封辰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她立在封辰身旁,红袍在夜风中轻轻飘拂,那双黑眸里弥漫着淡淡红光,正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打量老胡三人。
忽然,她目光落在雪梨杨身上,眼中红光微微一跳,声音沉了几分:“辰哥哥,我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的气息了,是我上回见过的那个,”
封雨柔盯着雪梨杨,瞳孔深处那点猩红光芒更亮了些。
对于精绝女王,她自然是有记忆的。
封辰点点头,将目光从算命摊上收回来,看着封雨柔道:“是我的朋友。对了雨柔,上回那个气息还有什么问题吗?那东西后来有没有再找过你?”
他也想起了精绝女王的事。
自他们从精绝古城回来后,雪梨杨、老胡和王胖子便背负上了鬼眼诅咒,背后那片眼球状红色印记他和老胡在沙漠中见过一回,当时就觉得那绝非善类。
封雨柔也与精绝女王的气息有过短暂的交锋之后!
还受过精绝女王的帮助。
封雨柔摇摇头,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放心吧,辰哥哥。那个家伙再没找过我。”
虽然精绝女王后面找过他,还和她说了那样的话,但是还是不想将那些事情告诉封辰!
“那就好。”
封辰心下微微一松。
“走吧,我们也过去。对了雨柔,他们应该看不到你吧?”封辰又确认了一句。
封雨柔点点头:“辰哥哥。你这几位朋友精神力虽然不错,但还没到能看破我气息的地步。只要我不愿让他们瞧见,他们就算从我身上穿过去也发现不了。”
说完,她又偏头看了雪梨杨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
“那就行。”
封辰抬脚朝那算命摊走去。
要回官方设置的宾馆,这条路也是必经之路,绕不开,
走得近了,昏黄路灯将封辰的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拖得老长。
距那算命摊尚有十几步远,王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便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