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宫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守夜的太监提着灯笼走过偏殿宫道,看见一个人影还站在原地,吃了一惊。
是苏知微。
她整夜未归,衣裙沾了露水,袖口微皱,脸上没有倦意。见宫人走近,她直接开口:“请通禀陛下,臣妾有要事求见。”
太监迟疑,“陛下尚未起身,各宫都未递牌子……”
“我不是为私事。”她抬眼,“昨夜所言未尽,今日若不说完,恐误国事。”
这话分量重。太监不敢耽搁,转身进去通报。
不到一盏茶时间,内侍出来传话:准见。
大殿里烛火还未熄,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贵妃也在侧位坐着,发髻整齐,指尖搭在扶手上,目光冷冷扫过来。
苏知微走上前,行礼后站定。
皇帝先开口:“你昨夜在外站了一夜?”
“是。”她说,“臣妾想了一夜,有些事必须当面讲清楚。”
“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只看了一眼就收回,并未展开。那信已经烧过,但她记得每一个字。
“陛下,臣妾今日不是来争对错,而是想理一理这三年来的几件事。”
皇帝没动,但眼神示意她继续。
“第一件,三年前西南战事失利,阵亡将士八百余人。当时上报说是瘴气致病,军心涣散。可臣妾查过医案,那些士兵死前症状并非普通瘴毒,而是长期缺粮导致体虚,再加药物压制,才无力抵抗。”
她顿了顿,“真正杀人的,不是毒,是断粮。”
贵妃手指微微一动。
皇帝问:“你父亲经手的是粮册登记,能左右运粮路线?”
“不能。”她答得干脆,“但他发现了问题。有人把军粮调拨记录改了,表面看数量足额,实际运到前线的不足七成。剩下的三成,被转卖到民间高价出售,利润流入贵妃兄长名下的商号。”
“仅凭推测?”
“不是推测。”她抬头,“户部有个小吏,曾在账本边角记下一笔暗账,写明某月某日‘出库三百石,实运一百二十石’。后来他被调去边关,从此再无音讯。他老家在城西槐树巷,家中老母尚在。”
皇帝眼神一闪。
“第二件事,半年前兵部侍郎王大人曾上密折,指出西南运粮损耗异常,请求彻查。奏本递上去,当场被驳回,文书至今未归档。这件事,只有值房当值的内侍和几位大臣知道。”
她看向皇帝,“可就在那之后,王大人再未提过军粮之事。一个敢直言的官员,突然沉默,不奇怪吗?”
殿内安静。
“第三件事,两位御史。”她说,“一人原本反对贵妃兄长掌管粮政,两个月前却在朝会上改口支持;另一人曾在宫宴后私下议论军需腐败,如今却避谈此事。他们转变的时间,恰好都在贵妃家族势力扩张的关键节点。”
她声音平稳,“若只是巧合,为何每次出声质疑的人,都会被调职、贬官,或家人遭难?”
皇帝的手指开始在扶手上轻轻敲。
贵妃终于开口:“你这是在说本宫打压异己?”
苏知微不看她,“臣妾说的是事实链条。如果没人操控,为何这些事偏偏集中在同一时期发生?如果贵妃清白,为何这些年从未有人敢重新提起军粮案?”
她转向皇帝,“陛下,臣妾父亲当年就是想查这一条,才被人扣上通敌罪名。他不是贪官,是撞破了不该看的东西。”
皇帝闭了下眼。
“您或许觉得,一个七品才人的话不足采信。可这些事,每一件都有迹可循。只要您派人去查那个小吏的老家,只要您问一问王大人当年那封密折的内容,只要您调出那两位御史的任职记录——答案自然会出现。”
她说完,退后半步,双手交叠,静静站着。
皇帝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贵妃那边,又慢慢收回来。
贵妃坐在那里,嘴角绷着,没有立刻反驳。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可能露出破绽。
“你说的那个小吏……”皇帝忽然开口,“叫什么名字?”
“赵大虎。”她答,“原在户部仓曹当差,三年前十一月调往云州。”
皇帝手指一顿。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当初呈上的调任名单里就有,当时只当是寻常人事更动。
可现在听来,不像那么简单。
“王侍郎昨晚来了。”皇帝缓缓道,“手里拿着一份奏本。”
苏知微眼神微动。
“他说是旧事重提,关于西南军需运输的账目核对。”
“他愿意作证?”她问。
“还没说。”皇帝睁开眼,“他只递了本子,我还没看。”
贵妃这时轻声道:“陛下,一个罪臣之女的话,您也信?她连证据都没有拿出,光靠几张嘴说,就想翻天不成?”
苏知微立刻接话:“证据不是没有,是有人不让它出现。贵妃娘娘,若您真不怕查,为何这些年压着不让人碰军粮案?若您家族清白,为何那么多开口的人都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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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贵妃猛地抬头。
皇帝抬手,止住她。
“让她说完。”
贵妃咬住唇,不再出声。
苏知微继续:“臣妾知道,今天我说的这些,还不能定罪。但请您想一想,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出事?为什么每次有人想查,就会被拦下?这不是巧合,是有意为之。而能做成这些事的,只能是后宫与朝堂都有势力的人。”
她停顿一下,“这个人,就在殿上。”
皇帝盯着她,许久没动。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扶手,指节泛白。
贵妃的手紧紧抓着袖口,绣线被指甲勾起一小段。
“你说完了?”皇帝问。
“说完了。”她点头,“臣妾只求陛下不要因一时犹豫,错过查明真相的机会。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一句话。”
皇帝没回应。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来人。”他开口。
殿外值守的内侍立刻进来。
“传王侍郎,带上昨夜那份奏本,半个时辰内到勤政殿候见。”
内侍应声退下。
贵妃脸色变了。
“陛下,这事牵连重大,不能单听一面之词——”
“你也别急。”皇帝打断她,“既然都说有隐情,那就一起查。查不出来,是她的罪。查出来了,朕也不会轻饶。”
他说完,看向苏知微,“你昨夜没回去,今日也没换衣。看来这事,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她直视他,“对我父亲重要,对那些死在边关的人重要,对这个朝廷也重要。”
皇帝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身走向内殿,脚步沉稳。
贵妃坐在原位,脸色发白。
苏知微仍站着,双手垂在身侧。
殿内一片静。
远处传来钟声,敲了七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袖中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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