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吹拂着观景平台，带着冰屑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博士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博士，你说的‘B计划’，具体指的是什么？”

    

    博士笑了笑，那笑容在冰雪反光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在这个注定效率低下的联盟之外，为我们自己，或者说，为文明保留更多的火种，寻找更多的出路。”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一个微型的全息地球影像出现在两人面前。

    

    “联盟的存在，至少在明面上，可以牵制隐修会的一部分精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整合资源，应对一些中小规模的危机。这很好，可以作为‘A计划’。”博士的手指在地球影像上点出几个光点，“但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脆弱的联盟上。”

    

    “我的‘B计划’之一，是‘方舟’计划的深化。并非完全逃离，而是尝试寻找或创造‘平行宇宙夹缝’、‘规则稳定区’之类的避难所。这需要最顶尖的科技和庞大的能量，创世基金会已经在做，但如果有你的‘价值之眼’协助，寻找合适的‘空间锚点’和‘稳定资源’，效率会高得多。”

    

    “之二，是‘文明备份’。利用量子纠缠和信息压缩技术，尽可能多地将人类文明的知识、历史、文化、甚至部分生物基因样本，转化为可长期保存的信息态。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物理世界被‘归墟’重置，这些‘文明种子’也有可能在新的纪元中重新萌发。”

    

    博士的声音平静，却说着足以让常人惊骇的内容。

    

    林枫沉默地听着。博士的计划，听起来冷酷而理智，充满了技术至上的色彩。这确实是博士的风格。

    

    “很宏大的计划。”林枫缓缓开口，“但是，博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所有人都只想着‘备份’和‘逃离’，那谁去守护现在？谁去争取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归墟’清理的是整个文明，如果文明的主体精神已经放弃了抵抗和升华，那么即使保留了‘种子’，在新的环境中萌发的，还是原来那个充满韧性的人类文明吗？”

    

    博士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林，你还是那么理想主义。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延续本身，就是最高的道德。至于文明的精神……如果连存在都无法保证，谈论精神又有什么意义？”

    

    “正因为要保证存在，我们才更需要坚守文明的精神内核！”林枫目光锐利地看着博士，“‘归墟’的机制，法老虚影传递的信息都暗示，它清理的可能是那些失去了内在平衡、只剩下空洞扩张欲望的文明！如果我们自己先放弃了‘创造’、‘守护’、‘多样性’这些核心价值，那和主动走向毁灭有什么区别？”

    

    博士与林枫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过了几秒，博士忽然笑了，打破了僵局：“好吧，好吧，看来在根本理念上，我们依旧存在分歧。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进行有限度的合作，不是吗？比如，在情报共享、针对隐修会的特定行动上？”

    

    林枫点了点头。他明白，想要完全说服博士是不可能的。在终极危机面前，有多样化的思考和准备，未必是坏事。只要大方向不是背道而驰，一些技术层面的合作是可以接受的。

    

    “可以。在对抗隐修会和探索‘归墟’真相方面，我们可以保持密切沟通和有限合作。”

    

    “很好。”博士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了全息影像，“那么，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再分享一个有趣的小发现。”

    

    他压低了些声音：“我注意到，那位‘圣女’阁下，在你们离开后，与她麾下的那位阿拉妮娅主教，有过数次短暂但能量波动异常隐秘的交流。而且，圣堂的代表团，似乎在暗中收集与‘信仰能量纯度’和‘圣物共鸣’相关的资料。”

    

    林枫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圣堂，恐怕也没闲着。”博士意味深长地说，“他们或许也在准备自己的‘B计划’，比如……寻找某个传说中的‘神之国’？或者，试图通过某种大规模的祈祷仪式，接引他们所谓‘神’的力量，来构建一个纯粹的‘信仰净土’？”

    

    林枫默然。圣堂的信仰力量确实独特且强大，如果他们真的打算走这条路，后果难以预料。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他们试图沟通的“神”，究竟是什么存在。

    

    “还有自然议会的那帮家伙，”博士继续爆料，“他们最近频繁接触一些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和生态保护区，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自然之怒’之类的玩意儿。至于奥术联合会和元素高塔，则对北极星庭稳定后逸散出的那些纯净能量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博士的话，印证了林枫的猜测。这个新生的联盟，表面之下，暗流汹涌。每个势力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所谓的联盟，更像是一个各怀鬼胎的临时客栈。

    

    “多谢告知。”林枫说道。

    

    “不客气。”博士摆了摆手，“毕竟，我们现在是‘有限合作’伙伴嘛。希望这个脆弱的联盟，能在隐修会的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多坚持一会儿。”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林枫独自站在观景平台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冰原，心中思绪万千。

    

    联盟、隐修会、归墟、各方势力的“B计划”……局势复杂得如同一团乱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华夏的“新火种计划”刚刚起步，需要他引导。那些散落在全球的、相信“内在价值”的微光，需要他汇聚。

    

    他必须在这个混乱的舞台上，为文明，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是秦武阳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却让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 ‘观星’小组急报：基于最新数据模型重新演算，‘归墟’绝对边界抵达太阳系的时间……可能比博士公布的预估，提前了三十年。”

    

    三十年！这个消息如同冰原上的寒风，瞬间冻彻了林枫的四肢百骸！留给他的时间，竟然只剩下不足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