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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走后的第三十天,沐曦在墙上画了三十道杠。她画完第三十道,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她跑去找苏青鸾。
“姆妈,爹爹走到哪了?”苏青鸾正在院子里晒药材,把那些晒干的草药一捆一捆地扎起来,码在竹匾里。她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说:“走到北边了。”沐曦又问:“北边有多远?”苏青鸾说:“很远。要走很多天。”沐曦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脚尖,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那曦儿长大了,也要走那么远吗?”苏青鸾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一点温柔的光:“你想走多远就走多远。但不管走多远,家都在这里。”沐曦笑了,跑过去抱住她的腿:“曦儿不走远,曦儿在家陪姆妈。”
苏青鸾蹲下来,轻轻抱住她。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些晾晒的药材上,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
那天下午,林远教沐曦认字。他教得很认真,比司空先生还认真。司空先生教字的时候,写一个,念一遍,就让她自已写。林远不一样,他写一个,念一遍,然后让沐曦跟着念,念完了再写,写完了再念,反反复复,直到沐曦记住为止。沐曦学得很快,她现在已经能认几十个字了,能读简单的句子。林远在地上写了一句“山高路远”,让她念。她看了看,念出来:“山高路远。”林远点点头:“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沐曦想了想:“山很高,路很远。”林远又点点头:“还有呢?”沐曦又想了想,摇摇头。
林远说:“就是说,要去的地方很远,很难走。但还是要走。”沐曦看着他,忽然问:“叔叔,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林远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说:“嗯。要去。”沐曦问:“去哪?”林远说:“北边。”沐曦又问:“去找你师父?”林远点点头:“嗯。”沐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叔叔带着,路上吃。”林远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接过去,收进怀里:“谢谢。”
那天傍晚,一家人坐在溪边看夕阳。沐曦坐在苏青鸾怀里,手里摸着脖子上那只银镯子——姜雪送她的,她每天都摸,摸了无数遍,镯子被摸得锃亮。她摸着摸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姜雪:“阿姨,小禾也有镯子吗?”姜雪正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听见这话,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她姥姥给她的。”沐曦问:“也是银的?”姜雪点点头:“嗯。也是银的。”沐曦笑了:“那曦儿和小禾一样。”姜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一样。”
沐曦从苏青鸾怀里滑下来,跑过去,拉着姜雪的手:“阿姨,你给小禾写信,告诉她曦儿有镯子,跟她的一样。”姜雪愣了一下,然后说:“好。”那天晚上,姜雪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她想了很久,然后写下几行字:“小禾,娘在北边的一个山谷里。这里有一个小姑娘,叫沐曦。她跟你一样大,也有一只银镯子。她每天给娘糖吃。娘很好,别担心。——娘。”她把信折好,绑在灵禽腿上。那只白鸟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里。
姜雪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沐云走后的第三十五天,石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那天下午,沐曦在药田边上练剑,石头蹲在旁边看。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一边,捡起一根树枝,学着沐曦的样子,开始比划。劈,刺,撩,横斩。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沐曦停下来,看着他:“哥哥,你在学曦儿练剑?”石头没有说话,继续比划。沐曦笑了,跑过去,把自已的木剑递给他:“哥哥,用这个。树枝不好用。”石头看着那把木剑,歪歪扭扭的,剑身上缠着布条,剑柄上系着红绳。他接过去,握在手里,很轻。他举起剑,慢慢劈下去。沐曦在旁边指挥:“不对,手要高一点。对,就这样。再劈一次。”
石头又劈了一次。这次好了一点。沐曦拍手:“哥哥好厉害!”石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王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放下碗,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苏晚晴站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会好的。”王嫂点点头,说不出话。
从那天起,石头每天跟沐曦一起练剑。他学得慢,但很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沐曦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教他。沈夜有时候站在旁边看着,不出声,但偶尔会走过去,纠正一下石头的姿势。石头不说话,但会照着做。
沐云走后的第四十天,北边传回来一封信。不是给沐云的,是给苏青鸾的。信是司空先生写的,只有几行字:“裂隙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青云子说,可能需要提前动手。你们做好准备。——司空。”
苏青鸾看完信,把信递给苏晚晴。苏晚晴看完,脸色沉了下来。老余也看了,沉默了很久。沈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林远站在门口,望着北边的天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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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到气氛不对。她跑过去,拉着苏青鸾的手:“姆妈,爹爹出事了吗?”苏青鸾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爹爹很好。”沐曦问:“那你们怎么了?”苏青鸾想了想,说:“在想事情。”沐曦又问:“想什么事情?”苏青鸾说:“想怎么让爹爹早点回来。”沐曦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跑去找石头了。
那天晚上,沐曦睡着之后,一家人坐在桌前。苏青鸾把信放在桌上,让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谁都没有说话。很久,老余开口:“云儿怎么说?”苏青鸾说:“信不是他写的。是司空先生写的。”老余问:“那云儿呢?”苏青鸾摇摇头:“不知道。”
沈夜忽然站起来:“我去北边。”苏青鸾看着他:“不行。”沈夜问:“为什么?”苏青鸾说:“你身上有伤。”沈夜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胸口。那道黑色的疤痕隔着衣服,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蠕动,在生长。他握紧拳头:“我不怕。”苏青鸾说:“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去了,帮不上忙,还要人照顾。”沈夜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对。他身上的东西越来越活跃了,最近经常疼,半夜疼醒,一身冷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苏青鸾看出来了。
林远也站起来:“我去。”苏青鸾看着他:“你也去?”林远说:“我师父在那里。”苏青鸾说:“你去了,你师父还要分心照顾你。”林远也沉默了。
老余忽然开口:“我去。”苏青鸾看着他。老余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没几年了。去看看,不亏。”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老余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很久,苏晚晴开口:“去吧。”老余点点头:“嗯。”
第二天一早,老余收拾了包袱,站在山谷口。苏晚晴站在他面前,帮他把衣领整了整,把系带紧了紧。老余站着,一动不动。苏晚晴整完了,退后一步,看着他:“小心点。”老余点点头:“嗯。”他转身,向山谷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晚晴,等我回来。”苏晚晴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老余继续走,消失在晨雾里。
苏晚晴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屋,继续做早饭。
沐云走后的第四十五天,沐曦在墙上画了四十五道杠。她画完第四十五道,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杠,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框旁边,又从门框旁边拐了个弯,继续延伸。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跑去找姜雪。
“阿姨,你给小禾写信了吗?”姜雪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她最近开始帮忙干活了,话还是少,但手脚勤快。她点点头:“写了。”沐曦问:“小禾回信了吗?”姜雪说:“还没有。北边远,信要走很久。”沐曦点点头,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蚂蚁搬着一粒米,慢慢往前爬。沐曦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阿姨,小禾一个人在北边,不闷吗?”姜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她爹在。”沐曦问:“她爹对她好吗?”姜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很好。”沐曦笑了:“那就好。”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跑去找石头了。姜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拿着那床被子,很久没有动。
那天下午,周掌柜来了。他赶着牛车,车上装满了东西——布匹、盐巴、铁锅、针线,还有几包糖。他在山谷口下了车,四处张望,看见沐曦跑过来,笑了:“小丫头,爷爷给你带糖了。”他从车上拿下一包糖,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小兔子、小鸟、小鱼、小马。沐曦的眼睛亮了,挑了一个小马,举起来看:“爷爷,这是马!”周掌柜笑了:“对,马。”沐曦把糖收进口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糖——是上次的,小兔子形状的,已经有点化了——递给他:“爷爷,给你。”周掌柜愣了一下,接过去,看着那颗快要化掉的糖,笑了:“爷爷不吃,爷爷牙不好。”沐曦认真地说:“那爷爷留着,牙好了吃。”周掌柜把糖收进怀里:“好。”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沐曦坐在苏青鸾旁边,自已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苏青鸾:“姆妈,周爷爷说,下次来给曦儿带一匹小木马。”苏青鸾问:“你要小木马干什么?”沐曦说:“骑。骑着小木马去找爹爹。”苏青鸾看着她,嘴角弯了:“北边很远,小木马跑不到。”沐曦想了想:“那曦儿长大了再骑。”苏青鸾笑了:“好。”
沐云走后的第五十天,沐曦在墙上画了五十道杠。她画完第五十道,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杠。她每天画一道,一天不落。五十道杠,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着那些杠,一根一根地摸,从第一根摸到第五十根。摸完了,她转过身,跑去找苏青鸾。
“姆妈,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苏青鸾正在屋里缝衣服——沐曦又长高了,旧衣服短了一截。她放下针线,看着沐曦,想了想,然后说:“很快。”沐曦问:“很快是多久?”苏青鸾说:“等你画到一百道,爹爹就回来了。”沐曦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指,炭笔把她的指尖染黑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那曦儿画到一百道。”她跑回去,在墙上画了第五十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