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眉头紧锁,一时之间竟理不出头绪。
但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冷冷地扫了地上那群人一眼,不再多言,抬起脚直接越过他们,朝著巷口走去。
齐鸣紧隨其后,快步走出街区。
“把人带走。”
带队的警长一挥手,警察们押著杀手们上了警车。
回到火车站广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大厅门口,喜儿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踮著脚尖东张西望,眼眶都红了。
一看到商舍予走上台阶,小丫头如释重负,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小姐!您刚才去哪儿了啊”喜儿一把抓住商舍予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奴婢买完票出来,一个人都没找见,连齐大哥也不见了,奴婢就差去报官寻人了!”
见喜儿嚇成这副模样,商舍予心里生出一丝歉疚。
她將眼底的冷厉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喜儿的手背。
“別急,去买了点东西而已,耽搁了些时间。”她尷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票买好了吗”
喜儿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硬纸板车票,委屈巴巴地说:“买好了,都是连著的臥铺。”
“那就好。”
商舍予点了点头,抬眸看了一眼夜色中喷吐著白汽的绿皮火车:“抓紧进站吧,还有两三天的路程才能到家呢。”
“嗯嗯。”
三人提著行李,隨著拥挤的人流一同走进了喧囂的火车站。
汽笛声长鸣,列车即將驶向风雪交加的北境。
...
三日后的下午。
绿皮火车驶入北境城火车站。
人们隨著拥挤的人流走下站台。
刚一踏上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便感觉漂泊在半空中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这里是北境,是商舍予从小长大的地方。
如今,也是她的家所在的地方。
“哎哟我的老天爷呀,可算是到了。”
身后,喜儿提著两个沉甸甸的藤编行李箱,像只笨重的企鹅一样从车厢里挪了下来。
小丫头一张脸冻得通红,一边跺著脚,一边苦著脸哀嘆。
“这三天在火车上,晃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吃不好睡不好的,连口热水都喝不痛快,真是遭了大罪了。”
商舍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待会儿回了公馆让厨房给你熬碗热乎乎的薑汤,再好好睡上一觉。”
“那奴婢可得喝两大碗!”
喜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主僕二人並肩走出火车站。
站前广场上,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热闹景象。
商舍予站在台阶上,招手叫来了两辆停在路边等客的黄包车。
车夫殷勤地跑上前来,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车座上的落雪。
齐鸣像个幽灵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手里提著商舍予和喜儿在山东买的几个大包裹,动作利索地將它们安放在黄包车前方的脚踏上。
刚坐上车,见齐鸣放好行李后便退到了一旁,並没有要上后面那辆车的意思。
她微微一愣,疑惑问道:“齐鸣,你不坐车和我们一起回公馆吗”
齐鸣站在风雪中,头顶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属下护送您去山东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现下,该回军区復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喧闹的街道:“在北境城的地界上,还没人有那个胆子敢对三少奶奶您做什么,您和喜儿姑娘安心坐车回去便是,一路顺风。”
说罢,他利落地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还没等商舍予开口说句辛苦,他身形一闪,便如一滴水匯入大海般,瞬间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跡。
喜儿探著脑袋看了半天,忍不住噘著嘴嘟囔:“这人一路上都是这副神出鬼没的德行,跟个影子似的说不见就不见了,怪瘮人的。”
看著齐鸣消失的方向,商舍予垂眸沉思。
这就是权拓亲手带出来的兵
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连告別都这般乾脆利落。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隨他去吧。
“去权公馆。”收回思绪,她对前面拉车的车夫吩咐道。
“好嘞,夫人您坐稳咯。”车夫高声应和,拉起车把迈开步子,在风雪中朝著权公馆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权公馆。
北苑正堂內,屋子里的水仙花开得正艷。
老太太坐在上首。
站在堂下的,是一位穿著长衫、留著山羊鬍的老大夫。
“老夫人,您且宽心。”
他微微躬著身子告知:“经过这十日的施针和用药,三爷的狂躁症已经稳定下来了,头痛症也跟著缓和了许多。”
听到这话,司楠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严嬤嬤也是满脸喜色,赶紧上前一步,对著大夫微微福身,由衷地夸讚道:“大夫您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大夫被严嬤嬤夸得有些不自在,嘿嘿乾笑了两声,连连摆手。
“严嬤嬤言重了,老朽实在是不敢当。”
他低著头,眼神有些闪烁,压低声音又道:“其实...老朽这医术不过是辅助,真正能熬过这一关的,还是三爷自身异於常人的自控力和强悍的体魄。”
这十天对大夫来说,简直就像是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
三爷发病时的模样实在骇人至极。
他甚至无数次地以为,三爷会控制不住那股毁灭的欲望,直接在铁室里自残而死。
若是三爷真出了什么事...
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权家砍的。
好在,三爷硬生生地扛过来了。
那种非人的意志力,让他这个行医数十年的老傢伙,都感到深深的敬畏。
“不过...”大夫收敛了心神,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老夫人,三爷这疯症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病根犹在,切记万万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强烈的刺激。”
司楠眉头一皱,急切地问道:“什么样的刺激”
这次权拓发病突然,她一直没找到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