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是浓稠无边的昏暗，灰白的雾霭翻涌，笼住整片虚无。

    

    两道意识在此处缓缓苏醒，羽生信一慢慢睁开眼眸，视线朦胧，神色茫然，安静打量着这片雾蒙死寂的混沌天地。

    

    梦吗？

    

    到底是什么梦让他跟这个傻子一起做。

    

    看着旁边好奇打量着四周的渡边启介，羽生信一认命一般闭上了眼。

    

    “你那什么表情啊，看见我你很不开心吗？”渡边启介在观察完四周以后回头看到羽生信一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开心起来，“快用你聪明的大脑思考一下现在到底是哪里啊。”

    

    “睡觉之前原本想着能做个好梦，没想到眼睛一睁看到糟心家伙，这个样子谁能开心的起来。”

    

    羽生信一随口回了一句，懒得再去看渡边启介的表情，目光四处观察着这片混沌的地方。

    

    渡边启介瘪起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下一刻，晦暗缓缓褪散，细碎微光破开浓雾，旧日光阴碎成光影片段，走马灯一般，在二人的眼前次第浮现、一闪而过。

    

    羽生信一微微挑眉，对于面前发生的事有些好奇。渡边启介被忽然转变的画面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羽生信一的手臂。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年幼时小小一只的安逸。

    

    小小的少年眉眼干净温和，天性明媚，性格纯粹开朗，嘴角时时噙着浅淡的笑意，一身无忧无虑，立于旧日寻常光景里。

    

    他的眼眸澄澈透亮，心性柔软，尚且不知离别与苦痛，是未经风霜、鲜活热烈的模样。

    

    “哇哦，惊喜。”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光影骤然一转。

    

    仍旧是年少稚嫩的他。

    

    亲人离去的那天，天地皆是冷灰色。

    

    年幼的安逸孤身站在冰冷的死寂里，微微垂着头，脊背单薄笔直，没有崩溃的哭闹，只剩一片沉寂。

    

    他安静承受着刺骨的悲伤，太早接住了生离死别的荒芜，稚嫩的心被难过狠狠凿下一道痕。

    

    “啊……”

    

    “………”

    

    画面陡然跳转，岁月大步朝前。

    

    是高中时代的安逸。

    

    周身褪去幼时的乖巧，换上一身凌厉桀骜的模样。

    

    耳廓缀着冷色的耳洞，穿搭是利落冷感的亚系风格，线条锋利，版型松弛，气场外放，行事散漫张狂，眉眼抬动间像极了肆意张扬、不好招惹的少年，一身恶霸般的凌厉锋芒扑面而来。

    

    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柔和底色从未更改，温润的骨相藏在叛逆的外表之下，内敛干净的气质压住了锋芒，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相融，生出一种极具拉扯感的冷帅。

    

    …

    

    流光再翻一程。

    

    便是大学里的安逸。

    

    往日尖锐的装扮尽数卸下，耳洞戴着一枚单调的黑色耳钉，褪去所有外放的叛逆与棱角。

    

    一身穿搭干净朴素，过往刻意装出来的桀骜荡然无存，彻底回归原本的模样。

    

    气质温和沉静，眉目松弛，少年心性收敛妥当，独自一人穿行在校园人潮，克制从容，安静平缓，心底依旧藏着迷茫，也藏着往前走的韧劲。

    

    最后一幕转瞬铺开。

    

    是毕业后庸碌奔波的安逸。

    

    性子愈发沉默寡言，眉眼清冷紧绷，周身萦绕着疏离冷硬的气场，一眼望去生人勿近，看着格外不好招惹。

    

    褪去了大学的平和，也没了少年时的张扬，只是万千人海里最普通的一名社畜。

    

    日复一日淹没在无休止的加班与琐碎工作里，步履匆忙，眉眼盛满疲惫，沉默裹挟一身，麻木往复，困在平淡又疲累的世俗日常之中。

    

    原来流转在视野里的一幕幕光影开始逐层震颤。

    

    那些属于安逸从小到大的碎片轮廓渐渐虚化、边缘瓦解，像被雾气慢慢蚕食。

    

    幼年时的纯真，少年时的桀骜、大学后的平静、成年后的疲惫，每一帧画面逐一剥离，先是色泽淡去，而后形体碎作细碎光点，顺着周遭灰白的雾霭四散飘零。

    

    所有过往剪影彻底消融虚无，没有突兀的割裂，只余残影缓缓散尽。朦胧雾色再度收拢，覆满整片空间，方才所见的漫长过往，尽数沉回混沌之中。

    

    ……

    

    “这是什么啊…？”渡边启介有些呆滞的眨了眨眼，抓着羽生信一的手还没有松开，见旁边的人不回应他还晃了晃他的手。

    

    而他旁边的羽生信一……他大脑宕机了。

    

    一旁素来心思缜密、遇事总能瞬时理清脉络的那人，此刻思绪骤然停滞。

    

    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褪去惯有的警觉，那双素来通透、善于推演一切的眼眸失去了焦点，安静凝在空茫的雾色里。

    

    周身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感还在，挺拔身形一如往常，可高速运转的头脑已然宕机。没有多余神态，没有外露的情绪，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思维卡在一片空白里。

    

    “喂？喂！”渡边启介见他半天没反应有些急了，还以为他被这片空间影响到了，晃动的幅度不自觉大了一些，“你还活着吗？晚上好？ Hello？你好？”

    

    “喂？”

    

    “你好吵……”羽生信一缓缓晃了晃脑袋，勉强将一片空白的思绪拉回，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的凝滞。

    

    他先抬眼淡淡瞥了渡边启介一眼，有些无奈的制止了他的吵闹。

    

    随后他收回目光，扫过眼前翻涌不散的混沌雾色，周身清冷的气场慢慢回笼，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沉声道：“先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周遭雾气依旧沉闷混沌。

    

    刚才所见的那些过往，不用猜就能知道是安逸这一路走来全部的成长轨迹。

    

    他们曾经听过安讲过这些事，但听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他们会在这里的理由……

    

    羽生信一的眸光微微沉下，眼底暗了几分，细碎的灵光在眸底转瞬掠过。

    

    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复盘，思绪有条不紊地向前推演，安静梳理其中暗藏的脉络。

    

    他面上不露半分情绪，神色平静，只将那些疑惑与猜测尽数压在心底，默默斟酌眼下事态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