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启介怔怔望着远处安逸走远的背影,短暂失神,脸上凝着一层直白的错愕。片刻过后他回过神,忍不住扯了扯羽生信一的袖口。
“要不要偷偷跟上去看看?”
他想看看安逸接下来会去哪。
羽生信一被渡边启介那副后知后觉的憨样逗得眉梢微挑,在听到他说的话后眼底更是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戏谑,压根没打算迁就他这没头没脑的念头。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拍掉渡边还拽着自已袖口的手,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戳得往后缩了缩,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嫌弃。
“能不能动点脑子?”
“就我们这副碰不着摸不到的虚身子,走路连影子都没有,跟在人后面跟个透明虚影似的,哪用得着偷偷摸摸?”
渡边启介被他怼得一噎,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愣了好半晌,低头瞅了瞅自已的手掌,又看了看街上毫无察觉、依旧步履匆匆的路人。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已刚才到底说了句什么话。他也没办法啊,一下子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下意识就触发他被动了。
至于那个被动是什么......呃,就是在感觉到这个地方不太安全,下意识去依靠他认为靠谱的人。
没有说羽生信一平常很靠谱的意思。
只是在重要的事情上,这个家伙确实是很靠谱,也确实是值得信任。所以他才会在想要做出决定的时候去询问羽生信一,想要他去判断一下这个行为危不危险,可不可行。
如果跟他一起在这里待着的小甲他绝对不会问出那句话的。
绝对。
他在意识到自已干了什么以后一下子有些尴尬,但又因为早就习惯和羽生信一天天互怼,练下了一个超绝厚脸皮,表情在调整一下过后立马变得不服气起来。
他不爽地抿起嘴,伸手推了把羽生的胳膊,小声嘟囔着反驳:“我这不就是顺口一说吗!谁让你每次做事都神神秘秘的,进来到现在又不怎么说话,我会以为这里很危险是正常的吧!”
“ 我只是下意识这么讲了而已!对人不要太刻薄好不好!”
“……”羽生信一已经不知道这是他到目前为止翻的第几个白眼了,“不想和蠢货讲话。”
“你就这样天天这么骂我! 也就只有我这样的好心人能接受的了。”
他虽然嘴上还在强词夺理,但视线已经开始偏移了,
他在察觉这个跟他记忆里比起来,要更为年轻的安逸过马路准备离开视野范围后,目光就开始就直勾勾黏在安逸远去的方向了。
身子也已经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那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像极了惦记着糖吃却又不敢擅自行动的小孩,明明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还硬撑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羽生信一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也不戳破,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眉眼间满是看热闹的慵懒。
他当然也准备去看看的,对他来说把路记下来并不难。
“到底去不去啊,你給句准话行不行!”渡边启介回头看见羽生信一就要炸毛,“我又看不出来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危险!”
万一他跟上去和这个混蛋分开以后,这个地方忽然就变的虚无,然后他们彻底走丢,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了怎么办!
小甲给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安全意识很高,但是智商待加强。”
羽生信一淡淡的评价道,很显然是猜出了他脑海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其实也用不着去猜。
渡边启介就差把想法刻一个彩虹字挂在脸上了。
他在看够热闹以后才慢悠悠开口:“想去就去,别在我跟前扭扭捏捏的。不过你要是等会儿迷路了,我可没功夫找你。”
“谁要你找!”渡边启介还没来得及开心,听到羽生信一的话以后立刻扭过头怼他,估计是小狗天生的好胜心瞬间上来了吧。
嘴上硬气得很,脚步却无比诚实地往前迈,走了两步又不忘回头,对着羽生信一扬了扬下巴:“我就随便看看!“
“你不跟我一起吗?”
“万一我等会找不到你了怎么办?你走丢了我可不好找吧?而且那是安哎!你不跟我去看看吗?”
“而且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话,还是不要分开走比较好吧?万一出了什么危险呢!”
“怕就直说。”
“......”
*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街道上,光明正大的跟踪着前面的安逸。
渡边启介在发现这一段路都没有什么危险以后开始走得奇形怪状的。
除此之外他还就着奇怪的走姿东张西望,路过街边的小吃摊、便利店,还会停下脚步好奇地瞅两眼,哪怕尝不到碰不着,也看得津津有味。
完全忘了刚才的尴尬,单细胞生物活的就是潇洒哈。
羽生信一步调平缓地跟在身后,虽然知道碰不到,但还是避开往来的人流。他还时不时瞥一眼前面咋咋呼呼的人,在确定还在傻乐以后继续自已的观察。
路过路口时,一群行人擦肩而过,径直穿过了两人的身子,渡边启介被这奇妙的触感弄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旁边跳了一步,转头就对着羽生信一龇牙咧嘴,小声抱怨:“这也太奇怪了!跟穿了层隐身衣似的!”
其实他是想说跟撞鬼了一样的,但感觉就这样说出来会被笑话。
羽生信一看着他被吓得一激灵的模样,没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怕了?。”
其实不说也会被笑话。
“谁怕了啊!能不能别老是更改我的情绪啊,我至少觉得别扭而已,别扭好不好!”
渡边启介无语地反驳,却又不自觉地往羽生身边靠了靠,嘴上互怼不停,脚步却始终和羽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跟在社畜安逸身后,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
不过倒也没有什么沉重的氛围感就是了。
......
两人一路穿过人流,跟着安逸进了写字楼大厅,通透的玻璃幕墙滤掉一部分日光,室内冷气偏凉,来往职员步履匆忙,清一色挂着疲惫的神色。
渡边启介毫无顾忌东瞅西望,视线扫过规整的前台、不停滚动的楼层显示屏,新奇感压都压不住。他的脚步下意识放轻,明明没人看得见他,却还装模作样压低声音:“原来安以前就在这种地方上班啊。”
羽生信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整层办公区布局,视线精准落在远处靠窗那一处工位,随口丢出一句敷衍的讥讽:“别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有没有其他人可以看见!”渡边启介不满的努努嘴,看见羽生信一准备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后,又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呀!你别走那么快啊!”
...
两人一路穿过忙碌的办公格子间,无数职员来回走动,躯体一次次径直从他们身上穿过去,毫无任何感知。
安逸已经落座,熟练解开肩上的公文包,打开电脑,指尖机械敲击键盘,眉心一直微微蹙着,堆积的工作弹窗铺满屏幕,繁杂琐碎的报表、待处理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他全程沉默,埋在日复一日枯燥的办公里,连喝水的空档都少得可怜。
渡边启介站在角落,脸上那点新鲜感慢慢淡下去,就安安静静盯着那一方小小的工位,没再多嘴,只剩直白的安静。
他看得简单,就只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安逸疲惫的日常,心里莫名别扭,但想不明白缘由,干脆懒得深想。
羽生信一靠在侧边空置的隔断旁,视线冷静收拢所有细节,工位贴着简单的便签、桌面整洁单调、连一点多余摆件都没有,所有细碎线索全部默默记下来。
他全程情绪平稳,看不出半点起伏,就好像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一样。
只在渡边安静发呆太久时,偏头轻嗤一声:“看够了?又在放空脑子?”
“要你管。”渡边立刻回怼回去,目光依旧没离开安逸的方向,两个人就这么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透明无声,安安静静,一同沉默看着这段从没有被提起过的、枯燥难熬的职场日常。
那是张跟记忆里的安逸比起来要更稚嫩的脸,看现在在工作的话…应该是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吧?
轮廓尚带着少年气的清秀,额前碎发是利落的狼尾,却遮不住眼下沉得化不开的青黑。
那双标志性的蓝眸,此刻被疲惫熬得有些泛红,少了日后的清亮,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茫然。
羽生靠在一旁的隔断边,冷静收下所有细节,目光落在安逸那双泛着红血丝的蓝眸上,思路清晰,仅仅是安静确认了这段过往。
他垂眸扫过对方刚毕业的青涩眉眼,清秀的轮廓下,是被连日加班压得没半点精神的疲惫,连那双曾清亮的蓝眸,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