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沙瑞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田国富施压。
用言语逼迫他站队。
此前田国富主动配合沙瑞金打压祁同伟的,那时候他信心满满,觉得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一把手,手里有尚方宝剑,上面有人撑腰,祁同伟一个挂职干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结果呢?
就一次。
就一次正面交锋,就把田国富给干自闭了。
祁同伟太强势了。
强势到可以跟省一分庭抗礼,强势到连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都要避其锋芒,强势到田国富一时间根本看不清自己该怎么站队。
那一次之后,田国富就缩了。
他开始打哈哈,开始和稀泥,开始在沙瑞金和祁同伟之间左右横跳。
既不明确站队沙瑞金,也不得罪祁同伟。
能躲就躲,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沙瑞金不是没看在眼里。
但他一直没有怪罪田国富的不作为,也没有戳穿田国富的懦弱。
因为他也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时间布局,需要时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现在,田国富显然坐不住了。
他白天来给沙瑞金汇报工作,晚上又打着钟盛国的旗号来试探沙瑞金的口风,甚至想要引导沙瑞金对林建国出手。
沙瑞金心里跟明镜似的,田国富这是在挑唆他。
田国富自己不想动用他在中纪委的资源,为什么?
大概率是因为田国富身后的那些资源,根本就摆不平林建国身后的祁同伟。
所以田国富才一个劲儿地挑唆沙瑞金出手,想让沙瑞金去打头阵,自己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沙瑞金脸上了。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田国富,心里把这些事儿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说实话,他对祁同伟也是恨之入骨。
这个人的存在,极大程度地威胁了他在汉东省的权威。
他一个省委书记,在政法系统的人事安排上都得看祁同伟的脸色,这种事传出去,他沙瑞金的脸往哪搁?
但恨归恨,沙瑞金不是冲动的人。
他很清楚,他和祁同伟都是空降进入汉东省的。
祁同伟背后有国安部和特战军区,他背后有上面的信任和省委书记的权柄。
两个人真要正面硬刚,谁胜谁负不好说,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不管谁赢了,汉东省这盘棋都得烂。
所以他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而且眼下祁同伟好不容易退出了一线。
祁同伟现在只是常务副省长,不管政法委,不管公安厅,不管检察院,只是遥控操纵林建国和孙海平这些人。
虽然影响力还在,但对他沙瑞金造成的直接压力和威胁已经小了很多。
这种情况下,他脑子有水吗?
去施压林建国,逼祁同伟重新出场?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所以钟盛国来找他帮忙,他理都不理。
钟盛国和钟家,说到底只是他在帝都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合作方。
合作代价小的时候,可以互相利用一下。
合作代价一旦大了,他随时可以放弃钟盛国。
毕竟钟盛国在汉东省就是个外来户,处理完钟小艾的案件之后,甚至不排除会被祁同伟一脚直接踹回帝都去。
钟盛国连硬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随时可能被踢出局的人,不值得沙瑞金为他投入太多资源。
但田国富不同。
田国富是汉东省的本土干部。
虽然他这个省纪委书记也是从中纪委空降下来的,但他在汉东省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了,对本地的情况熟悉,手底下有一帮子能用的人,在省纪委的系统里根扎得不算浅。
就算田国富再窝囊,再不作为,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最少也可以和沙瑞金搭班子在汉东省留一个任期。
所以田国富是有价值的。
值得沙瑞金花心思去争取,去拿捏。
沙瑞金在心里把账算得很清楚。
他进入汉东省的时候,是没有自己的根基的。
一个空降干部,没有根基就意味着没有人,没有自己的势力版图,没有能替自己办事的人。
所以他一直都在想办法培养自己的亲信。
一开始他选的是陈海。
陈海是他养父陈岩石的儿子,算起来是他半个兄弟。
陈海在汉东省政法系统待了这么多年,有资历,有人脉,父亲陈岩石又是老革命,在汉东省德高望重。
沙瑞金原本是想把陈海扶持起来,让陈海成为自己在汉东省政法系统里的代言人。
但陈海手段太嫩了。
被祁同伟轻轻松松就玩死了。
丁义珍出逃,是陈海放的。
丁义珍在检察院反贪局被灭口,也是陈海的责任。
这两件事一出来,陈海直接从副省长的热门人选变成了阶下囚,现在吃上牢饭了不说,还把养父陈岩石给活活气死了。
陈海这颗棋子,废了。
沙瑞金也选过侯亮平。
侯亮平是最高检空降下来的,背靠钟家这棵参天大树。
因为只是钟家的赘婿,侯亮平急需在汉东省闯出名堂来镀金,从而完成真正的阶级跃迁。
这种人有野心,有动力,好拉拢。
沙瑞金早早就向侯亮平伸出了橄榄枝。
虽然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出来力挺,但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侯亮平在汉东省查案,沙瑞金在后面给他提供方便。沙瑞金需要侯亮平替他打开局面,侯亮平需要沙瑞金替他撑腰壮胆。
互利共赢。
结果呢?
侯亮平也被祁同伟给玩死了。
非但侯亮平被玩死了,连钟小艾赶来帮侯亮平,也一样死在了汉东省。
夫妻双双把“家”还。
两颗棋子,全废了。
沙瑞金手里没人了。
所以在祁同伟带着高育良和李达康强行提拔陈海的时候,沙瑞金做了一个果断的决定,把赵东来提到公安厅一把手的位置上。
赵东来这个人,沙瑞金原本是不太了解的。
但在他空降汉东省之前,他在公安部的一个老同学特意来找他叙旧,两人喝了一晚上的茶,聊了一晚上的汉东省局势。
最后老同学委婉地表达了对赵东来的看好和器重,希望沙瑞金到了汉东之后可以重用赵东来。
老同学的面子不能不给。
加上沙瑞金当时确实无人可用,所以他就顺水推舟,把赵东来从副厅长提到了厅长的位置上。
可他前脚刚把人提到厅长位置上,后脚这颗棋子就跟陈海一样被架起来捧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