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在袁氏关联军营“切磋”立威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一夜之间便随着更夫的马蹄、酒肆的闲谈、兵卒的私语,传遍了洛阳城内城外各个军营、衙署乃至坊间。
有人瞠目结舌,惊叹于边塞将领竟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武艺;
有人暗中拍手,乐见向来眼高于顶的袁家势力吃瘪;更有大量中下层军官与普通士卒,在茶余饭后的热烈议论中,对那位白马银枪、风采卓绝的永昌亭侯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敬佩与向往。
当然,这消息更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痛了太傅袁隗、大将军何进,以及他们麾下诸多既得利益者的神经。
然而,未等袁府与大将军府从最初的错愕与恼怒中理清头绪,酝酿出有效的应对或弹压之策,一场更为猛烈、覆盖面更广的“切磋”风暴,已然接踵而至。
第四日,拂晓。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黄忠已悄然出了英雄楼。
他未披沉重甲胄,只一身毫不起眼的褐色麻布劲装,须发虽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依旧挺拔如古松。
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弓身雕有古朴纹路的宝雕弓,稳稳负在背后,箭囊中插着的,是特制的“练习箭”——铁镞已去,裹以厚布,布包中藏着醒目的石灰粉。
两名同样身着便服、目光精悍的幽州老兵默然随行。三人步履沉稳,径直朝着西园八校中,一处与何进外戚势力牵连极深、且向来以“强弩劲卒”自诩的营地行去。
与赵云策略相类,黄忠至营门,径直亮出那枚代表着骠骑将军权威的金令,以及“关内侯”、“射声将军”的印信。“奉骠骑将军令,督导京营武备。
特来与贵营擅射之士,切磋射艺,交流心得。” 黄忠声音洪亮,面色平静,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营中主事的校尉姓何,确与何进有远亲之谊。
昨日赵云之事早已传来,他心中本已敲响警钟,此刻见来的竟是另一位在漠北立下不世奇功的老将黄忠,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惊惧之余,一股别样的心思也在何校尉心底滋生——你赵云枪法通神,我自认不如,可射箭?
我这营中弩手皆是百里挑一、能开硬弩的健儿,弓弩之道,与枪矛厮杀终究不同,未必没有一争高下的余地。
若能在这老将最擅长的领域挫其锋芒,岂不是大功一件?正好在大将军面前显显本事。
“黄老将军威震漠北,末将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何校尉挤出笑容,礼数周全,
“将军不辞辛劳,亲临指点射艺,实乃我营将士之幸。” 说罢,他转身喝道:“传营中最好的三名弩手上场!”
不多时,三名体格健壮、目光沉稳的弩手快步出列,各自手持保养精良的蹶张弩,背插箭囊。
此三人皆是营中翘楚,百步之内射固定靶,可谓箭无虚发。何校尉心中稍定,看向黄忠:“老将军,您看……”
黄忠目光扫过那三把劲弩,又抬手抚了抚自己背上的宝雕弓,微微一笑,意态闲适:“既是切磋射艺,用弩乃是本职,无妨。老夫惯用此弓,便以它应对。”
校场之上,迅速设好靶位。百步之外,立起数副军中训练用的皮甲,权作箭靶。
第一轮,比试固定靶。三名弩手依序上前,屏息凝神,扣动弩机。“嗖!嗖!嗖!” 三支弩箭破空而去。
接连钉在皮甲正中心位置,颤动的尾羽显示出不俗的力道,引来周围兵卒一片喝彩。何校尉嘴角微扬,看向黄忠。
黄忠不疾不徐,自背后取下宝雕弓,又从箭囊抽出一支去了镞的练习箭。
他甚至未做长时间的瞄准,仿佛只是信手拈来,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噗!” 一声迥异于弩箭的锐响过后,只见那支练习箭不但精准命中皮甲靶心。
其裹着厚布的箭头,竟以惊人的力道,将先前钉在靶心最深处的一支弩箭,从尾羽处生生劈裂开来,自身深深嵌入其中!石灰粉在靶心绽开一团白印。
“哗——!”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劈开尾羽,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精准与力道控制?何校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第二轮,移动靶。两名兵士各举一面蒙着牛皮的方形木牌,在校场一端横向快速跑动。
弩手上弦耗时,必须抓住木牌移动轨迹中的瞬间停顿或规律预判,才能射击。第一名弩手紧张之下,箭矢擦着木牌边缘飞过;第二名勉强射中牌面边缘;第三名再次脱靶。
轮到黄忠。只见他气定神闲,从箭囊中连抽三箭,夹于指缝。弓弦连响,几乎合成一声绵长的“嗡——”。“嗖!嗖!嗖!” 三箭连珠。
快得令人眼花,箭箭命中那飞速移动的木牌边缘同一位置,石灰白点连成一线,显示其出手速度、预判能力以及对移动目标捕捉的精准,远超弩手。
“这……黄老将军神射,果然名不虚传……” 何校尉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强笑着恭维,心底却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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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器劲力强横,利于守阵狙杀,然上弦迟缓,射速不及弓,临敌变化亦少。
弓手若技艺纯熟,远距扰敌、近则速发,更具灵动。” 黄忠淡然点评,随即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何校尉及其身后几位面色各异的将领。
“诸位将军皆是行伍栋梁,想来弓马娴熟?左右无事,不妨也下场活动活动筋骨,不拘射艺,拳脚、兵器,皆可切磋,权当晨练。”
此言一出,何校尉与身后军官顿时骑虎难下。比射箭?
看过黄忠那劈箭连珠的神技,谁还有勇气上前献丑?可若不接话,众目睽睽之下,便是露了怯懦,颜面何存?
一名向来以勇力着称、面色赤红的军司马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出来,抱拳道:
“末将粗通刀法,愿向老将军讨教兵刃之道!” 他心想,射箭比不过,近身搏杀,你年迈力衰,总该有机会。
“好。” 黄忠颔首,将弓交予亲兵,接过递来的训练用木刀。
结果并无意外。黄忠虽年长,但筋骨之强健、反应之敏捷,竟似更胜壮年。
他手中木刀并无花哨招式,皆是沙场磨砺出的简洁劈砍撩刺,角度刁钻,发力迅猛。
那军司马起初还想依仗气力强攻,不出五合,便被黄忠一刀背精准拍在手腕麻筋处,单刀险些脱手;
紧接着刀面回转,又连拍其膝弯、肋侧数下,力道透过皮衬,痛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后退,半边身子酸麻不已,再也握不住刀,“当啷”落地。
又有两名军官互视一眼,同时上前,一人持木枪,一人持木矛,欲以二敌一。
黄忠依旧从容,步法腾挪间避开合击,木刀或格或引,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抓住对方招式用老的破绽,或以刀柄撞肋,或以刀面拍肩,每一次击打都让对手痛彻骨髓,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
不过十来回合,两人便一个捂着肋部倒吸凉气,一个肩头麻木兵器坠地,狼狈败退。
何校尉脸色已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看着手下几名平日里也算骁勇的部属,在黄忠手下如同稚童般被轻易“点拨”得东倒西歪,疼得面容扭曲,心头怒火与憋屈交织,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忠自始至终呼吸平稳,连鬓角都未见散乱,仿佛只是饭后散步时随手活动了一下。
“何校尉营中,弩械精良,士卒基础尚可。” 黄忠收刀而立,目光扫过校场四周或敬畏或兴奋的兵卒,最后落回何校尉脸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然临机应变之速,近身搏杀之悍勇果决,犹待精进。沙场瞬息万变,岂能全赖弩机?望校尉明察。告辞。”
言罢,不再多留,带着两名亲兵,转身便走。何校尉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任何场面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褐色身影消失在营门之外,胸中那股郁气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
几乎就在同一日上午,洛阳城北。
另一处隶属于北军序列,实则人事安排与袁绍的司隶校尉府关系千丝万缕的步兵营地,迎来了第三位“督导者”——张辽。
张辽的风格,与赵云的飘逸精准、黄忠的沉稳老辣截然不同。
他一身青黑色紧身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眉宇间带着常年驰骋边塞、统领狼骑所淬炼出的锐利与野性,行事作风也更为直接凌厉。
入营之后,他干脆利落地亮明“都亭侯”、“破虏将军”的身份与骠骑将军令,目光如电,扫过校场上正在进行的、略显松散的队列操练,直接对闻讯赶来的营中主官——一位由袁绍亲自提拔的骑都尉——开口道:
“观贵营士卒,步伐虚浮,呼喝无力,士气不扬,恐久疏战阵之故。
骠骑将军有令,京营武备,当以近实战之法砥砺。都尉,不如便选一队你最得力、最精悍的士卒,持木兵,披皮甲,与本侯及我这两名亲卫,”
他指了指身后仅有的两名目光冷峻、身形矫健的幽州老兵。
“于此校场,做一场小规模‘攻防演练’如何?以一炷香时间为限,攻方为我三人,守方为你那一队士卒,目标便是夺下那面指挥旗。” 他抬手,指向校场点将台旁的旗杆。
那骑都尉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暗喜。昨日赵云、今日黄忠的消息他已有所耳闻,正自忐忑,没想到张辽自己提出了这等“演练”。
三个人,对上至少二三十名全副武装(虽是训练装)的精锐老兵,还是在对方熟悉的营盘之内,任你张辽并州狼骑出身,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若能在这“演练”中,凭借人数优势让这位年轻的侯爷吃点暗亏,甚至“失手”受些小挫,岂不是送上门的功劳?正好在袁校尉面前有所交代。
“侯爷有此兴致,末将敢不从命?” 骑都尉压下心中窃喜,立刻朗声应下,随即点出三十名平日里最为雄壮、训练成绩也最佳的老兵。
令他们换上训练皮甲,手持未开刃的木制刀枪盾牌,迅速在校场中央结成一个防御圆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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