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几日时光在搬迁的忙碌与离别的淡淡愁绪中匆匆流过,府中上下皆是箱笼半开、器物待整的景象,往来仆从虽步履匆匆,却也有条不紊。
这一日午后,亲卫踏着穿过庭树的斜阳前来禀报:归汉城的董白与辽东的公孙瓒已先后抵达,正在前厅等候。
凌云正坐在临时整理出的一间小书房里,手中检视着杜秀娘亲自整理编订的《棉花种植要略》。
绢帛上字迹工整,条陈分明,何处宜耕、何时下种、如何防虫,乃至纺纱初法,皆细细道来。
他看得入神,直至亲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才恍然抬头。沉吟片刻,他并未选择在正式却略显沉闷的书房接见,而是吩咐道:
“引他二人至后园东角的‘洗尘亭’,我稍后便到。”
那亭子位于后园一处缓坡之上,四周老藤环绕,此时已值秋深,藤叶半黄半绿,疏疏落落地攀在架上。
亭内石桌石凳刚刚擦洗过,还泛着些许水渍,亭外空地上尚堆着两三个未及移走的盆景,显出搬迁之际特有的、介于杂乱与秩序之间的模样。
秋阳正好,温煦而不灼人,光线透过藤叶缝隙,在青石地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空气中偶尔浮动的微尘。
董白先到。她并未更换服饰,仍是一身便于骑行的装束——贴身皮甲外罩着半旧披风,风尘仆仆,靴上犹沾着远路的泥痕。
两年边城生涯,将她身上早年那份尖锐的桀骜与深藏的阴郁磨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挥洒的沉稳与干练。
她按剑立于亭外,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园景,神色平静。见凌云自石径走来,她上前两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沓:“末将董白,奉命前来!”
“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坐。”凌云步入亭中,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目光温和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这些年,董白以女子之身坐镇归汉城,不但将日益庞大的羊毛衫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周旋于各部胡商与归化首领之间,稳住了边城的商贸与人心,其能力与忠诚,早已无需多言。
侍从悄无声息地奉上刚沏好的茶,清香气随着热气袅袅散开。董白谢过后坐下,腰背依旧挺直,显出行伍习惯。
稍顷,公孙瓒也到了。这位名震北疆的“白马将军”,纵然岁月与塞外的风霜在他额角刻下了更深的纹路,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军旅淬炼出的刚硬气度,却丝毫未减。
他身着擦亮的明光铠,外罩锦袍,步履生风,甲叶随着步伐发出轻微而规律的铮鸣。
见到凌云,他在亭前停下,拱手躬身,姿态恭敬:“末将公孙瓒,拜见大将军!”
“伯珪兄远来辛苦,快请入座。”凌云起身虚扶,语气颇为客气。
对于这位曾与自己并肩血战、后又审时度势、率众归附的老将,他始终保持着相应的尊重。
侍立在亭外阴影中的周仓,也被凌云招手唤了进来,一同坐下。周仓有些局促地在石凳上坐了半边,粗豪的脸上满是郑重。
茶水微温,凌云没有过多寒暄,目光首先投向董白,问出了一个关乎她未来道路的选择:
“董白,朝廷重心已定,我不日便将携家眷南下洛阳。归汉城诸事,你已安排妥当。
如今,你是愿继续留在北地,总管归汉城乃至并州相关产业事务,还是……随我等一同前往洛阳?”
董白似乎早已深思熟虑。她放下茶杯,迎向凌云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游移:
“末将愿随大将军前往洛阳!”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归汉城工坊所有事务——库存明细、往来账目、与草原各部的固定交易渠道、核心匠人名册与契书,乃至未来半年的生产排程,末将在动身前来之前,已悉数与副手交接完毕,并留下详尽的规章流程。
他跟随末将多年,诸事熟稔,足以维持工坊正常运转,按既定份额向幽、并及洛阳输送货品,不致有误。”
她略作停顿,声音稍稍低了一些,却更显清晰确凿:
“北地广阔,自是建功立业之处。然……末将之志,更在追随大将军左右,听闻调遣,以效绵薄。
洛阳乃天下中枢,末将亦想见识一番,或另有可为之事。”
这番话,既清晰地表达了个人意愿,也含蓄点明了自己并非贪图北地一方之权,更愿追随核心。同时,临走前将经营多年的产业交割得清清楚楚,显出其周全与负责。
凌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你有此心,亦有此能。洛阳百业待兴,新设之军械监、将作府等处,正需既通实务又知管理之人。你便准备一下,随大队南下吧。”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解决了董白的去向,凌云神色一肃,目光转向周仓与公孙瓒。亭内的气氛,也因他神色的变化而顿时凝重起来。秋风吹过,几片藤叶打着旋儿飘落亭中石案之上。
“元福,伯珪。”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沉缓有力,字字清晰。
“我南迁之后,幽、并二州,乃我等根基所在,北疆屏障,更是诸多紧要产业命脉所系,不容有失。
如今北方大势已定,匈奴、乌桓大部归附,鲜卑王庭溃灭,大规模边患暂息。然,外患既靖,内安尤显重要。主力南移,难免有宵小以为有机可乘,滋生盗匪,扰乱地方。”
他目光灼灼,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故此,我意已决——任命周仓,总领归汉城防务,并负责并州北部境内治安剿匪事宜,协调雁门、马邑等处关隘守备,保障商路畅通!”
“任命公孙瓒,总领幽州全境防务,负责清剿州内盗匪,维持各郡县秩序,督办渔阳、右北平、辽西诸边塞戍卫巡察!”
两人闻言,身躯皆是一震,霍然抬头!这绝非简单的留守看护,而是将幽州、并州北部的军事及治安全权,明确托付于他们手中!
尤其是公孙瓒,“总领幽州防务”六字,几乎恢复了他昔日作为一方诸侯时在幽州的权威地位,然而性质已全然不同——这是凌云大将军府下的方面统帅之职,是莫大的信任与倚重。
不待他们心中澎湃的激荡平复,凌云已继续细化指令,声音沉稳如磐石:
“你二人首要之责,非在抵御外寇——眼下北疆暂无大敌。重中之重,在于震慑内部,防患于未然。
须严防因我主力南移,地方守备力量相对空虚而导致的不轨之徒趁机作乱;须严厉打击任何劫掠商队、滋扰乡里、破坏屯田工坊的匪类;务求境内晏然,百姓安居,工匠专心劳作,商旅往来无阻。”
他屈起手指,逐一强调,语气不容置疑:“此外,必须与留守幽州的刘辟、黄邵,并州的阎柔等将领紧密协同,守望相助,形成联防之势。有几处关键产业,其安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凌云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归汉城的羊毛衫工坊,幽州的造纸工坊、盐矿,还有‘五粮酌’的几处主要酿造工坊!
这些不仅是钱粮来源,更是未来的物资根基与技术所系。它们的安全与持续运转,关乎全局,绝不容有半分差池!
若有重大需求,可直接向留守总理幽并民政的张昭先生提请支持,或遇紧急情况,八百里加急,直报洛阳我处!”
这番托付,思虑深远,措辞恳切,将后方千里疆土的安宁与未来霸业的命脉所在,和盘托出,悉数交托。
周仓激动得面色通红,猛地站起,抱拳过顶,因情绪激荡,声音都有些变调:
“主公!大将军!仓……仓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这条命,这份忠心,天地可鉴!
我一定守住归汉城,看好并州!绝不让一个贼子惊扰了工坊,绝不让北地生乱!若……若有差池,周仓提头来见主公!”
公孙瓒亦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他原本忖度,凌云南迁后,自己这个“降将”或许会被置于闲散之地,或仅守辽东旧土。
万万不曾料到,竟被赋予总领幽州防务的重任,且听其言辞,分明是腹心之托。
这份超越门户之见的信任,比任何高官厚禄都更令他感佩莫名。他亦肃然起身,整理甲袍,向着凌云深深一躬。
昔年白马将军的傲气,此刻尽数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与誓死效忠的决心:
“末将公孙瓒,蒙大将军不弃,信重至此,委以方面之任!瓒必当竭尽驽钝,整饬幽州武备,肃清境内匪患,保诸业安宁,护百姓周全!
幽州在,产业在,请大将军放心南顾!瓒,愿立军令状!”
看着眼前激动立誓、忠诚溢于言表的两员大将,凌云心中那块关于北地安危的石头,稍稍落地。
周仓赤胆忠心,勇猛憨直,坐镇归汉城,足可保那座边塞商城与工坊群安然无虞;公孙瓒老于兵事,在幽州余威尚在,经验丰富,足以震慑屑小,协调诸将,稳住大局。
有此二人犹如门神般镇守北疆,他才能心无旁骛,在洛阳那风云际会的中心,施展胸中韬略。
“好!有元福、伯珪此诺,我北顾之忧去矣!”凌云起身,亲手执壶,为两人重新斟满已微凉的茶水,“以茶代酒,北疆千里江山,百万生民,诸多心血产业,便托付二位了。遇事当机立断,常通消息!”
“谨遵大将军令!”周仓与公孙瓒双手捧杯,仿佛手中是千斤之重的盟誓酒浆,仰头一饮而尽。茶水入喉,眼中闪烁的,皆是无可动摇的坚定光芒。
亭外,秋意愈浓,一阵风过,卷起更多黄叶,纷扬如蝶。夕阳将三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石径之上。
亭内,一场关于北方千里疆土安宁与未来宏图基业命脉的郑重托付,已然完成。
凌云知道,当他的车驾再度启程,向南驶向洛阳时,身后这片他崛起于微末、纵横驰骋的土地。
将在这两位将领的守护下,依旧牢牢扎根,默默积蓄力量,为他即将在更广阔天地展开的画卷,提供着坚实而稳定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