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寅是在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华丽的承尘,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昂贵的安神香气息。
有那么几秒钟,苏寅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窗外雨打芭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过的仆役走动声传入耳中,他才猛然记起,这是在大唐,在长安,在他新鲜出炉的逍遥王府,主院上房里。
昨天发生的一切,封王、赴宴、接收王府、因下雨无法回去又在大唐这边歇下……如同快进的电影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舒了口气,翻了个身,却没有立刻起床的欲望。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敲在瓦当上,落在庭院里,织成一片绵密的雨幕,将窗外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空气倒是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但苏寅的心情却和这天气一样,有些沉闷和阴郁。
这王府,大是真大,豪气也是真豪气。
雕梁画栋,庭院深深,仆役成群。
昨晚他回到这边,王府的管家王成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热水、香汤、崭新的寝衣、甚至还有两个眉眼清秀的小侍女在门外听候吩咐,随时准备进来伺候他洗漱更衣。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顶级待遇,是他这个普通社畜想都不敢想的。
可新鲜劲儿一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不习惯,甚至隐隐的郁闷。
没有自来水。
洗脸漱口的热水,是厨房烧好了,由侍女用铜壶提来,倒在精致的铜盆里。
温度是恰好,但总觉得少了一份即时性。
想洗个痛快澡?得提前吩咐,烧上好几大锅水,倒进那个柏木浴桶里。
虽然不用自己动手,但等待的过程,以及那种“需要安排、需要等待”的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了24小时热水即开即用的现代人,总觉得隔了一层。
得益于可以从现代采购,房间里点的是LED灯,光线稳定明亮,比蜡烛油灯好上百倍。
但这宅子这么大,不可能全部用电灯,很多地方用的还是点着蜡烛的灯笼。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 这是最要命的。
长夜漫漫,除了看手机里下载好的书、听雨、发呆,还能干什么?
昨晚他躺在床上,无比想念他那台电量永远不足的手机,想念刷刷短视频、看看小说、打打游戏的时光。
在这里,夜晚安静得可怕,也漫长地可怕。
没有外卖,没有熟悉的餐馆。
王府的厨子手艺不错,早上送来的早餐点心也精致可口。
但苏寅无比想念楼下的豆浆油条,想念麻辣烫,想念烧烤摊的烟火气,甚至想念方便面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食物,固然天然,固然可能更健康,但少了那种随心所欲的选择和熟悉的味道。
他甚至开始怀念自己那个不大的房间了。
至少在那里,他开关灯只需要抬抬手,想喝水拧开水龙头就行,深夜饿了手机一点外卖半小时送到,无聊了有无数电子娱乐可以消磨时间。
他唯一觉得需要仆人的时候,大概就是打扫卫生了。
可这活儿,在现代他完全可以请钟点工,按次付费,干净利落。
“唉……” 苏寅叹了口气,坐起身。
身份是高了,王爷的尊荣有了,豪奢的生活体验了。
但内心深处,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兴奋和满足。
这个时代很好,很新奇,很刺激,但……终究不是他习惯的那个家。
这里缺少那种深入骨髓的、名为现代便利的舒适和自由。
雨声潺潺,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原本还想着今天雨停了,晚上就可以回家。
现在看来,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了,回家的希望算是泡汤了。
无聊,极其无聊。
无聊到他明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却在生物钟和百无聊赖的双重作用下,早早地就醒了。
听着门外侍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苏寅无奈地扬声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着淡绿襦裙、梳着双丫髻的侍女,端着铜盆、热水、布巾等物,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动作轻盈利落,不敢有丝毫怠慢。
“殿下,婢子伺候您洗漱。” 声音柔柔的,带着恭敬。
苏寅“嗯”了一声,起身下床。
享受着被人伺候穿衣、盥洗、梳头,虽然他头发短,没什么可梳的,但侍女还是用梳子仔细打理了一下,整个过程都无需他自己动手,但他心里那份格格不入的感觉却更重了。
这一切都很尊贵,但他总觉得,不如自己动手拧开水龙头,五分钟搞定来得痛快自在。
洗漱完毕,早餐也适时地送了上来。
几样精致的点心,一碗熬得香浓的粟米粥,两碟清爽的小菜。
味道不错,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雨依旧未停,反而似乎更密了些。
苏寅无事可做,自己一个人踱步到主屋前的廊下,背着手,看着庭院中被打湿的芭蕉、被雨点击出圈圈涟漪的荷花缸,以及顺着屋檐滴落成串的雨帘。
回家吧。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回到他那有Wi-Fi、有外卖、有抽水马桶的现代小窝去。
这里虽然尊贵,但太空了,空得让他心里发慌。
李泰那小子大概还在他的魏王府睡懒觉吧?
这个时辰,按照这小子的脾性,确实可能还没起。
就在苏寅对着雨幕发呆,王府的管家王成,撑着一把伞,穿过雨幕,脚步匆匆地沿着游廊走了过来。
“殿下。” 王成在廊下收了伞,恭敬行礼。
“王管家,何事?” 苏寅收回思绪,问道。
难道李泰这么早就过来了?
“回王爷的话,府门外有人求见,说是你的故旧。” 王成回道。
“故旧?” 苏寅一愣。
他在大唐哪来的故旧?
“来人可曾通报姓名?” 苏寅问。
“说了,姓吴,单名一个平字。” 王成仔细回禀。
“吴平?他怎么来了。”
苏寅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股无聊和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去迎一下。” 苏寅来了精神,转身就往外走。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见到一个熟人,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是当他正倍感无聊的时候。
王成连忙撑开伞,小步跟上:“殿下,雨大,让老奴为你撑伞。人在前厅候着呢,不必你亲迎。”
“无妨,几步路而已。” 苏寅心情转好,也不在意这点雨,示意王成带路。
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总算打破了这雨天清晨的沉闷和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