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吃边说:“这西红柿能当菜也能当果子,让农户多留种,明年再扩种。”
马车停在庄子口,两人下车,踩着泥路往田里走。
雨不大,但很密,很快打湿了苏寅的袍子,他也不在意。
田埂边,几个农妇正提着篮子摘豆角,看见吴平,笑着喊:“吴管事来啦!”
又瞅见苏寅,有点拘谨地站直。
吴平招手:“这是逍遥王,咱们地的东家。”
农妇们赶紧行礼,苏寅摆摆手:“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庄子管事是个黑脸老汉,叫赵老四,披着蓑衣跑来,鞋子糊满泥。
吴平说:“赵叔,殿下来看地,你把去年到今年的收成都说说。”
赵老四搓着手,有点紧张:“回殿下,去年玉米一亩收了四百二十斤,土豆一千五百斤,红薯两千一百斤。今年肥更足,玉米估摸着能到五百斤,土豆红薯还能多一成。”
“粮仓里堆了八千石玉米,五千石土豆,红薯都分给农户窖藏了,还剩三千石。”
他指着不远处的粮仓,几栋新盖的砖瓦房,比普通农舍高一大截。
“按吴管事说的,地基垫了石灰,墙厚,不透潮。”
苏寅听得连连点头:“好,好!存粮要紧,别急着卖,万一有灾荒能用上。”
吴平接话:“殿下放心,我跟赵叔说了,存粮一半做种,一半应急。去年关中春旱,咱们庄子上的佃户,没一家断粮的,还借给邻村三百石红薯,救了急。”
苏寅心里更踏实了,这地没白种,真能救人命。
看完粮仓,吴平带他往庄子南边走:“殿下,大棚在那儿,用的是你给的仙家材料。”
远远就看见一片连栋的白色棚子,骨架是苏寅从现代买的镀锌钢管,覆着加厚透明塑料膜,吴平管它叫仙家透光布,棚顶有手动卷帘的绳子,连着木轱辘。
二十栋大棚排成四排,像白色的长龙卧在田里。
钻进最近一栋,湿热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阴凉雨气完全两个世界。
棚里畦垄整齐,西红柿架攀到一人高,红果累累。
黄瓜藤爬满网架,顶花带刺。
辣椒结得密密匝匝,绿的、红的像小锥子。
茄子紫得发亮,挂着水珠。
靠墙几垄是草莓,白花红果藏在绿叶间,甜香混着泥土味。
吴平摘根黄瓜递给苏寅:“你看,冬天棚里烧炭盆,能保持暖和,腊月里照样结瓜。去年过年,长安富户抢着要,一根卖二十文,比羊肉还贵。”
苏寅摸着黄瓜上的刺,心里挺美。
这大棚本来是他突发奇想,送过来材料,让吴平试着做一做的,没想到真建起来了。
“不错!”苏寅拍他肩膀,“明年再扩五十栋,多种些西红柿、辣椒,这东西能做酱,耐存。”
棚里有几个农户在干活,见他们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吴平说:“这是逍遥王,咱们的大东家。”
农户们赶紧行礼,有个老汉感激地说道:“殿下恩典,给我们活干,让我一家吃饱穿暖,就连冬天都能挣工钱,老婆孩子不用挨冻,比往年猫冬强多了。”
苏寅在棚里转了半个时辰,看农户浇水、授粉手法熟练,西红柿红得透亮,辣椒长得旺,心里那点对大唐落后的不满,全被这片生机冲淡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大唐做的事,真的很有意义。
这可是能让人吃饱饭、过好日子的实事。
等他跟着吴平从大棚出来,却愣了。
棚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上百号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粗布短打,脚上沾满泥水,披着草编的蓑衣,有的还戴着破斗笠,雨丝落在他们肩背,没人躲闪,全眼巴巴望着他。
领头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农,手里捧着一篮子刚挖的土豆红薯,土豆皮黄澄澄,红薯红得发紫,还沾着新鲜泥土。
见苏寅出来,老农扑通跪下,篮子举过头顶,颤声喊:
“逍遥王恩典!小老儿种地五十年,没见过这般高产仙粮。去年我家五口人,靠两亩仙薯熬过春荒,娃们没饿肚子,过年还吃了顿白面馍。这恩德,世代不忘!”
后面一个中年妇人跟着磕头,雨打湿了她的鬓发:“往年煮粥能照见人影,如今顿顿有干饭,娃娃脸蛋都圆了,能跑能跳,不像以前总蔫蔫的。”
青年汉子也喊:“仙粮抗旱,坡地也能种。村里再没人逃荒,都回来种地了!”
人群里七嘴八舌,全是感激的话。
“我家去年红薯吃不完,喂猪都长膘。”
“玉米磨成面,蒸饼子香得很!”
“冬天大棚里干活,挣了钱给孩子扯了新布做袄……”
苏寅站在那儿,雨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冰凉凉的,可他眼眶发热。
他扶起老农,接过篮子,沉甸甸的土豆红薯还带着泥土的温度。
他扬声说:“种子是好,可地是你们种的,汗是你们流的,功劳是大家的。往后还有更多好种子,咱们一起种,让更多人吃饱。”
人群欢呼起来,有人抹泪,有人念叨“逍遥王菩萨心肠”。
吴平在旁边笑:“殿下你看,这些地没白种。”
“这只是我们自家的庄园,从仙境来的种子,朝廷早有安排,已传到了关内、河南、河东、岭南,往后这大唐的荒年,怕是再也饿不死人了。”
回程的马车上,苏寅望着窗外。
雨丝把天地洗得透亮,玉米地、红薯田、大棚,在雨雾里连成一片绿。
他忽然觉得,这大唐不光有王府的尊贵,更有泥土里的生机。
他带来的不只是奇物,是能延续的希望。
“吴平,”他转头,“明年再加两千亩,大棚再扩五十栋,让冬天菜更多。再建个磨坊,把玉米磨成粉,好存放。对了,再把花生种上,这东西可以榨油。”
吴平连连应声,眼睛亮得像棚顶挂着的露珠。。
“好嘞!花生种子你上次给的,我已经在小块地里试了,出苗挺好。榨油的法子,你上次写的册子,我让庄户学了,等收了花生就能试。”
马车进城时,雨还在下,马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面。
苏寅靠在车壁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市井声,心里那点“想回现代”的念头没那么迫切了。
至少今天,他觉得自己在大唐做的事,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