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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2章 军械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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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深处,守卫明显森严起来。

    穿过三道有甲士持矛值守的月亮门,沿途岗哨查验腰牌三次,空气里铁腥味混着硝石味愈发浓重。

    刘郎中在前引路:“两位殿下,前面就是军械作坊。”

    大院四面的青砖高墙被雨水浇得黢黑,墙头插着的铁蒺藜在阴暗中闪着冷光。

    院正中搭起的宽大芦席雨棚下,十来座锻炉正烧得通红,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炉膛,将围在炉边的工匠脊背映得油亮。

    他们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沟壑淌进腰间的皮围裙,每拉动一次风箱,炉火便“呼”地窜高半尺,铁腥气混着煤烟味直冲鼻腔。

    角落那座新砌的水力锻锤最为惹眼,巨大的锤头被院后溪流驱动的水轮高高吊起,又随着齿轮啮合的“咔嗒”声轰然砸下,“哐——!”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的夯土地面都跟着一颤,连檐角的雨珠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锤下那块烧得发白的熟铁胚,瞬间被砸扁,火星四溅。

    李泰拉着苏寅的袖子避开飞溅的火星,指着那起落的锤头大声道:

    “苏兄你看!这锻锤的图纸是你给的,工部那群老顽固起初还说‘水力无常,怎比人手稳’,结果造出来一试。”

    “嘿!以前两个壮汉抡大锤,一天砸得虎口崩裂,也出不了一副合格的甲片,厚薄不匀跟老树皮似的。现在这铁疙瘩半天能锻二十副甲胚,厚度均匀无差,淬火后韧得能挡流矢。”

    苏寅凑近细看,锻锤的连杆是精密机床车的钢件,表面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与水轮连接的传动齿轮咬得严丝合缝,转起来几乎没有晃动。

    虽比不上现代液压机,但在这中世纪的工坊里,已是顶尖的工业之美。

    水轮飞转,锤头起落,蒸汽与铁屑在雨中交织,有种原始而野蛮的力量感。

    靶场设在院东,用黄土夯实的矮墙围出百米纵深,顶上挂了厚油布挡雨。

    刘郎中从库房捧来一支火枪,木枪托用桐油打磨得能照出人影,枪管是苏寅带来的无缝钢管,泛着冷硬的青光,燧石击发机括、黄铜扳机、准星照门一应俱全。

    虽没有现代步枪的战术导轨和复合材质,却透着一股大唐工匠的扎实,每个零件都用铣床修过边角,握持处还刻了防滑的细纹。

    “殿下试试?”刘郎中递过装好定装纸壳弹的药囊,“按你给的颗粒火药方子,硝石提纯到九成,硫磺筛过三遍,发火比以前的粉末快两息,烟也小了一半。现在这批火枪,五十步能打穿两层牛皮甲,比最早那批烧火棍强了何止一筹!”

    苏寅接过枪,入手沉甸甸的七八斤,压得手腕一坠。

    他以前玩过气枪,真铁还是头一回摸。

    冰凉的枪管贴着掌心,带着硝石的微涩味。

    他举枪瞄向五十步外画了红圈的杨木靶。

    雨丝斜斜划过瞄准线,他眯起左眼,屏住呼吸,食指扣下扳机“砰!”一声巨响,后坐力像被人当胸推了一把,肩窝微微发麻。

    白烟腾起的瞬间,远处木靶“哆”地一声,正中红心处多了个核桃大的窟窿,木屑纷飞。

    “好准头!”李泰拍手大笑,震得檐上雨珠直落,“苏兄这手,比羽林卫的神射手不差。这枪现在配了三百支给宫门禁卫,边军那边眼馋得紧,天天缠着要配额。等明年炼钢成了,造个几千支,突厥人的铁甲骑兵?哼,一轮齐射就叫他们人仰马翻!”

    苏寅揉着发酸的肩膀,闻着空气中的硝烟味,心里那点因雨积的闷气早散到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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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男人能拒绝打枪的快感?

    他摩挲着温热的枪管,问道:“枪机、扳机、托座,都是大唐自制的?”

    “正是!”刘郎中引他到旁边工案,几个年轻工匠正用苏寅带来的小型铣床加工击锤,铁屑如卷发般簌簌落下。

    “托座是用刨床刨的,严丝合缝,贴着腮帮子不硌人。枪机齿轮公差小到一根头发丝,哑火率从三成降到不足一成,雨天也能打。只有这枪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大唐炼的钢杂质多,脆得像瓷,深孔钻容易断,只能先用殿下运来的无缝钢管裁切。”

    “不过按你给的《坩埚炼钢法》和《高炉图谱》,蓝田新修的炉子下月试火,要是能炼出你带来的那种钢样,连枪管都能自产!”

    苏寅点头:“不急,一步步来。等你们能自产枪管,火枪就能成千上万地造,到时候别说戍边,开疆拓土都够用。”

    李泰接话,眼里闪着光:“阿爷说,火枪是镇国利器,宁可慢些,也要精。等炼钢成了,一年造五千支,配上火炮,这天下谁还敢犯大唐?”

    看完火枪,众人转到后院。

    雨棚下盖着几块厚油布,掀开后露出三尊黑沉沉的火炮。

    两尊青铜野战炮炮身铸着狰狞的蟠龙纹,口径三寸有余,炮口黑洞洞地指着天空。

    一尊铁胎臼炮炮管短粗如瓮,蹲在地上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刘郎中抚着冰冷的炮身:“野战炮射程三里,霰弹一扫就是一片,骑兵冲阵也挡不住。臼炮专炸城墙,铁弹能轰塌砖石垛口。”

    “炮车是榆木包铁,轮轴加了滚珠轴承,两匹马就能拉着跑。”

    苏寅蹲下细看,炮膛内壁用车床镗过,光洁得能照出人影,没有砂眼气孔。

    他虽没亲眼见过试射,但能想象那场面。

    冷兵器时代的密集阵列,遇上火炮齐射,实心弹犁地,霰弹扫阵。

    任你铁甲重骑、陌刀如林,在物理法则面前都是纸糊的墙。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哪怕炮弹只是黑火药填充,精度差、射速慢,但只要打响,就足以改写战争规则,让大唐军力领先世界几百年。

    “炮弹呢?”他问。

    “实心弹、链弹、霰弹都会造,开花弹还在试。”刘郎中引他到库房,木架上堆着陶壳开花弹,弹体预留孔洞装引信。

    “按殿下给的延时引信图样,匠人用硬纸壳卷药捻,外层涂松脂防水,试射时三成能空中炸,就是准头还差,落点能偏出二三十步。”

    苏寅拍拍粗糙的弹壳:“慢慢试,安全第一。”

    离开军械坊时雨势转小,檐水“滴答滴答”砸在石阶上,像为工坊的喧嚣打着拍子。

    苏寅回头看,锻锤起落声、钻机嗡嗡声、匠人吆喝声混成一片,煤烟与铁腥气在雨雾中升腾,满是烟火气。

    他忽然觉得,这些机器、火枪、火炮,正在大唐的土地上活起来,比什么更让他觉得踏实,有种亲手塑造历史的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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