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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久违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王府,穿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雨停了,天晴了,可苏寅的心情却比连日阴雨时更加晦暗。
下雨时,至少还抱着“天晴就能回”的期望,如今希望彻底破灭,这满室阳光倒显得格外刺眼,照得他心头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他知道,此刻的长安城,怕是已经翻了天。
通往仙境的通道断绝,这消息定然像长了翅膀,早已飞遍官场。
可以想见,今日的朝堂会是何等景象。
争吵、推诿、重新评估、调整计划,无数依附于仙境物资的项目将面临搁浅,无数人的利益将因此波动。
而他,这个曾经的关键人物,如今的断链之人,该如何自处?
若有闻风而来打探、安慰,或是隐含试探、甚至抱怨的人登门拜访,他又该如何应对?
他不想留在王府,面对那些复杂的目光。
“备车,出城。”苏寅招来管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马车碾过雨后尚湿的青石板路,吱吱呀呀驶出明德门,将长安城的喧嚣与无形的压力暂时抛在身后。一路向东,直到渭水之滨。
下了马车,清冽的河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渭水汤汤,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对岸的远山如黛,天空澄澈如洗。
眼前的景致开阔而宁静,与昨夜殿中压抑沉重的氛围判若两个世界。
苏寅寻了块河边干净的石头坐下,望着奔流的河水,心中那团乱麻却并未因此解开。
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烙在脑海里。
往后余生,就要留在这大唐,像李泰一样,做一个衣食无忧、却也与时代核心渐行渐远的闲散王爷。
看着李世民和朝臣们在失去外挂后艰难调整国策,看着原本可能因先进技术而加速的历史进程放缓脚步,甚至可能因为断供而引发一系列问题……
而自己,却只能作为一个被供养起来的吉祥物,一个提醒着曾经拥有的尴尬存在,慢慢被边缘化,直至成为一个纯粹的富贵闲人,了此残生。
这落差,真的太大了。
像从云端跌入泥沼,即便这泥沼是黄金铺就的。
“逍遥王殿下,好雅兴啊。”
一个苍老却清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苏寅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布衣芒鞋、背着药篓的老者正缓步走来,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目光清澈温和,不是孙思邈又是谁?
“孙真人?”苏寅忙起身行礼,“您老怎么在此?”
“老道出门采药,路过此地,远远看见一人独坐水边,形影萧索,走近一瞧,竟是殿下。”
苏寅尴尬的一笑:“您就别叫我殿下了,还是叫我苏寅吧,这样亲切点。”
“好。”孙思邈笑着在苏寅身边寻了块石头坐下,将药篓放在一旁。
“看你眉宇紧锁,可是有何烦忧?莫非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是为那通道之事?”
消息传得真快。苏寅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将昨夜至今的事,连同自己心中的苦闷,简单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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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静静听着,捋着长须,待他说完,才缓缓道:
“原来如此。你是觉得自己从此无用武之地,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闲人,故而郁郁?”
“真人明鉴。”苏寅叹道,“以往虽也知自己不过是仗着时代的便利搬运些东西,但好歹有用。如今连这点用处都没了,实在是……”
“哈哈哈……”孙思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河风中传出老远,惊起几只水鸟。
“苏寅啊苏寅,你这是钻了牛角尖了。”
苏寅愕然看着他。
孙思邈止住笑,目光炯炯地看着苏寅。
“通道断绝,大唐是再也得不到后世之物,可大唐却得到了你——苏寅。”
“我?”苏寅不明所以。
“对,就是你。”孙思邈指着苏寅,语气笃定,“你说过,你在后世,读了十几年的书,是个什么……大学生,对吧?”
“你想想,这才是你最宝贵的,大唐最需要的东西。”
“你拥有的,是超越大唐人千百年的知识、见识、学问。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苏寅怔住了,心头仿佛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孙思邈继续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苏寅,你想,那些后世的物资,就算天天能送来,又能有多少?能惠及天下万民吗?能让我大唐匠人知其所以然吗?”
“不能。那只是鱼。而你的头脑,你的知识,才是渔!”
“授人以鱼,终有一日会食尽。授人以渔,方可源源不绝。”
“只要你在,只要你肯教,将你千年后所学的道理、技艺、学问,传播于大唐,播种于人心,我大唐的工匠就能学会自己冶炼更好的钢铁,农夫能自己琢磨出增产的法子,医者能探寻病理的根本。”
“这才是大唐真正需要的东西,这才是能让我大唐真正强盛、传承万世的根基。”
“我在后世带回来许多医书,但这些医书里有太多后世的知识,老道我钻研许久,也只能吃透其中一两成。至于其他医者,则更是雾里看花,懵懂不知。”
“苏寅你虽不是学医的,但以你在后世所学的知识,要吃透医书我比老道我容易。”
“看来,你若是来帮我钻研医术,帮工部钻研技艺,帮司农钻研农术,岂不妙哉。”
孙思邈看着他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笑道:
“想通了?想通了就别在这里对水发愁了。走,随老道入宫,去见陛下。”
“见陛下?”苏寅下意识问。
“对,见陛下!”孙思邈眼中闪着睿智的光,“去告诉他,也告诉满朝文武,你苏寅的用处,从来就不只是那一扇门。通道断了,可你脑子里的东西,才刚刚开始发光呢。”
河风拂面,带着水汽与阳光的暖意。
苏寅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阵风吹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望着波光粼粼的渭水,又看看身旁笑容豁达的老神医,胸中那股憋闷之气渐渐化为一股新的、略显忐忑却充满力量的热流。
是啊,他回不去了,可他还在。
他拥有的,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财富。
“走!”苏寅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去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