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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瓖和朱成功离开之后。
又过了半个时辰,
刘玄初与金声桓对视一眼,这才起身告退。
出了行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海关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金声桓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刘兄,”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殿下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刘玄初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边,没有说话。
金声桓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短短一年,我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把深宫之中的年幼太子联系在一起。”
刘玄初闻言,嘴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道:
“金兄,今日托你和宁远伯的福,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殿下盛怒。”
金声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这是在揶揄他和姜瓖在书房里吵得不可开交,逼得太子拍了桌子。
他没好气地瞪了刘玄初一眼,骂道:
“滚。”
刘玄初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抬脚继续往前走。
金声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也笑了。
他摇了摇头,大步追了上去。
“刘兄,你说……”走了几步,金声桓又忍不住开口,“咱们跟着这位殿下,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刘玄初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只是淡淡道:
“走一步,看一步。不过……”
他顿了顿,
“至少比跟着吴三桂走得远。”
……
洪承畴从牢里放出来,已经是第三日了。
吴三桂没有亏待他。一桌酒菜,一壶好茶,两套换洗衣裳,还给他安排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口站着两个亲兵,说是“护卫”,实则是看守。
洪承畴心里清楚,可面上不露分毫。
他刚洗漱完毕,坐在窗前喝茶,门就被推开了。
祖大寿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耿仲明,二人皆是神色有些复杂。
洪承畴抬起头,看见二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祖将军,耿将军。二位可是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
祖大寿脚步一顿,脸上的愧疚更浓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耿仲明倒是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洪先生,我们是来请罪的。”
“请罪?”
洪承畴冷笑一声,
“若不是二位献城投降,我洪承畴岂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祖将军,你在宁远城头拼死救我的时候,我还当你是个忠义之人。没想到转头就把我卖了。还有你,耿仲明……”
他的目光转向耿仲明,眼中满是讥诮,
“你在姜瓖面前说得好听,劝降祖大寿,兵不血刃拿下宁远。你可真是大明的忠臣啊。”
这话说得刻薄,耿仲明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祖大寿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抱拳道:
“洪先生,末将知道您心里有气。可末将献城投降,不是贪生怕死,是另有隐情。”
“隐情?”
洪承畴眯起眼。
祖大寿看了耿仲明一眼,耿仲明微微点头。
祖大寿这才压低声音,将当日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说了。
如何与耿仲明暗中联络,如何商议献城,如何借投降之名把洪承畴送到吴三桂手里。
“……洪先生,我们不是要害您,是要借吴三桂的手,把您从宁远那个死局里捞出来。”
祖大寿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宁远城虽然坚固,可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史可法虎视眈眈,豪格也想来分一杯羹。您若继续死守,就算守得住城,也守不住命。”
耿仲明接口道:
“吴三桂要的是中原,不是您的命。您手里有白广恩这张牌,他舍不得杀您。我们献城投降,一是为了保住宁远的将士,二是为了让您顺理成章地成为吴三桂的座上宾。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希望。”
洪承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宁远被困的那些日子,城外四路大军环伺,城内粮草一天比一天少,将士们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祖大寿说得对,就算他死守,又能守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等粮草断绝,城破之日,他洪承畴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可他还是觉得憋屈。
“你们若是提前知会我一声,”他咬着牙,“我何至于在牢里受这几日罪?”
祖大寿苦笑:
“洪先生,若是提前告诉您,您能答应?”
耿仲明也道:
“况且,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吴三桂多疑,若是看出破绽,咱们三个都活不成。”
洪承畴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
祖大寿和耿仲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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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洪承畴心高气傲,被他们这样“算计”,心里肯定不好受。
可这确实是当时最好的法子。
良久,洪承畴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也是为了我好。此事……翻过去了。往后不必再提。”
他就算不翻篇,也没办法跟二人计较,毕竟他们二人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使唤的人了。
祖大寿和耿仲明齐齐松了口气,连忙躬身:
“多谢洪先生体谅。”
洪承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祖大寿这才又说道:
“洪先生,有件事我得告诉您,太子那边,这几日跟姜瓖、朱成功走得很近。”
洪承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太子”指的是谁。
行辕里那个冒牌货。
姜瓖、朱成功,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宁远伯,一个是太子亲封的国姓爷。
这两个人跟假太子走得近,对他手里那个真太子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手里有真太子,可这个真太子,如今连山海关都进不来。
外面那些人认的,是行辕里那个冒牌货。
再这样下去,假的就成了真的,真的反倒成了假的。
“洪先生,”
祖大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依我看,不如直接把真太子带入行辕,与那个假货当面对质。谁真谁假,一目了然。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洪承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祖将军,你想得太简单了。假太子在山海关经营了这么久,姜瓖、朱成功都认他。你突然带一个人进去,说这才是真太子,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祖大寿一愣。
洪承畴继续道:
“假太子一句话就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国家危难之际,李自成推出此人冒充孤,以乱天下视听。今日洪承畴又把他带来,安的什么心?”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到了那时候,我洪承畴在天下人眼里,就成了窃国的权臣。比吴三桂还不如。”
祖大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得不承认,洪承畴说的有道理。
真太子被李自成封过宋王,这是事实。
假太子完全可以借此大做文章,一个给逼死自己父皇的仇人当过“王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真太子?
“那怎么办?”祖大寿急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假太子坐大?”
洪承畴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耿仲明坐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他看了看洪承畴,又看了看祖大寿,斟酌着道:“洪先生,祖将军,我倒有一个法子。”
洪承畴抬起眼,看着他。
耿仲明道:“找一个声名显赫,而且甲申国难时在京的旧臣,来山海关辨认太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样的人,天下信服。他说真,就是真。他说假,就是假。假太子再能言善辩,也堵不住天下人之口。”
洪承畴眼睛微微一亮。
甲申国难的旧臣,如今还活着的,确实还有几个。
可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样的人,要么在李自成那,要么在南明。如何请得来?况且,就算请来了,他肯不肯替咱们说话,还是两说。”
耿仲明微微一笑:
“洪先生,您忘了?侯爷如今得了中原,白广恩投降,中原门户洞开。侯爷的势力,已经今非昔比。以侯爷的名义请他,他敢不来?”
他顿了顿:“况且,咱们不是要他说假话。咱们只是请他来看一看,是真是假,他自己说。一个甲申旧臣,亲眼见过真太子的人,他能认错?”
洪承畴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个法子有风险,万一那人来了,说行辕里那个才是真的呢?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真太子在北京时,虽然不怎么见外臣,可总有人见过。
找一个见过真太子的人来,只要他肯说实话,假太子就无处遁形。
问题是,找谁?
他抬起眼,看着耿仲明:“你有人选?”
耿仲明摇了摇头:“这个,得洪先生来定。”
洪承畴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甲申国难的旧臣,如今还在世的……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刘宗周,可他在南明,南明跟吴三桂不对付,不会放人。
黄道周,也在南明。
吕大器……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耿仲明:
“你可知道,如今北京城里,有没有甲申旧臣?”
耿仲明想了想,摇了摇头:
“朱成功打下北京后,闯贼的势力被扫了个干净。可甲申旧臣……死的死、逃的逃,留在北京的不多。即便有,也未必敢站出来。”
洪承畴叹了口气。
耿仲明忽然又道:“洪先生,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此人不是甲申旧臣,可他在崇祯朝做过官,见过太子。”
洪承畴看着他:“谁?”
“陈演。崇祯年间的内阁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