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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洪承畴愣了愣,随即摇头:
“陈演?他在李自成进北京时投降了,被李自成关押拷饷,后来不知所踪。此人名节有亏,他说的话,谁能信?”
耿仲明微微一笑:
“正因为他名节有亏,才更好控制。
他若不肯来,咱们就说他在北京替闯贼做事,是逆贼。
他若肯来,替咱们说句话,侯爷不但既往不咎,还能给他个官做。
一个落魄的亡国首辅,他会怎么选?”
洪承畴沉默了很久。
那个在崇祯朝只会逢迎拍马的首辅。
李自成进北京时,他也是第一个投降。
这样的人,说的话确实分量不够。
可耿仲明说得对,正因为他不干净,才好控制。
“你去查一查,陈演如今在何处。”洪承畴终于开口,“找到他,带来山海关。”
耿仲明站起身,拱了拱手:“是。”
洪承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时间也是踌躇满志。
行辕里的那个假太子,你还能得意多久?
……
总兵府偏厅,吴应熊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看着站在面前的洪承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洪先生,你不在院子里养病,来找本官做什么?”
洪承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吴应熊:
“大公子,老朽此来,是谢恩的。”
“谢恩?”吴应熊挑了挑眉。
“三司会审,若非大公子据理力争,老朽早已身首异处。”
洪承畴顿了顿继续道,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毕竟当初吴应熊在三司会审的时候,费尽心思把他救出来,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并且他也看出山海关现在内斗正酣,他投靠吴应熊,甚至比吴三桂更好。
毕竟吴应熊只是个初生牛犊的小娃娃,自然比吴三桂好控制。
吴应熊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
“洪先生,本官不是替你开脱。本官是按朝廷法度办事。你的案子还没有定论,等家父定夺。”
洪承畴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公子,明人不说暗话。老朽在牢里这些日子,想了很多。
如今这山海关内,能保老朽性命的,只有大公子。
老朽是大明的叛臣,是天下人的笑柄。
侯爷不会用我的。”
吴应熊没有说话,继续听着对方说。
他知道说的有道理,他现在帐下确实缺少人才,如果洪承畴肯帮助自己,那自然是最好的。
洪承畴继续道:
“可大公子不一样。大公子是侯爷的嫡长子,是山海关未来的主人。老朽若能替大公子效劳,大公子将来用得着老朽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话说到了吴应熊心坎里。
他这些日子被郭壮图压得喘不过气来。
父亲越来越信任那个女婿,对他这个儿子反而越来越冷淡。
他需要自己的人,需要能替他出谋划策、撑起场面的人。
洪承畴若是肯替他卖命……
“洪先生,”吴应熊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洪承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陈演。
“大公子可还记得此人?”
吴应熊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陈演?崇祯朝的内阁首辅?听说李自成进北京时他投降了,后来不知所踪。提他作甚?”
洪承畴压低声音:
“大公子,如今山海关的太子是真是假,天下人议论纷纷。
若是能请一位甲申旧臣来山海关辨认,他说真,就是真。他说假,就是假。
到时候,谁还敢质疑?”
吴应熊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你是说……让陈演来?”
“正是。”
洪承畴点头,
“陈演虽然是降臣,名节有亏,可他在崇祯朝做了多年首辅,天下无人不知。
他说的话,分量不轻。
况且此人落魄已久,只要许以官位、厚禄,他岂能不动心?”
吴应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个假太子,他也早就看对方不爽了。
凭什么这小子能够娶阿珂,而自己这个山海关的真正少主人,反倒只能坐冷板凳?
“洪先生,你可真是老狐狸。”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转过身,
“这件事,本官替你办。不过……”
他盯着洪承畴的眼睛:
“你记住,你是我的人。事成之后,你要替本官做事。不是替我父亲,是替本官。”
洪承畴深深一揖:
“老朽明白。从今往后,老朽唯大公子马首是瞻。”
吴应熊满意地点了点头。
洪承畴直起身,又道:
“大公子,此事需快。陈演如今不知流落何处,需要派人去找。找到之后,还要从北京迎到山海关来。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天半月。迟则生变。”
“本官知道。”吴应熊摆了摆手,“你只管去办。人手、银两,本官给你。不过一定要快!”
洪承畴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应道:“老朽省得。”
……
于是,洪承畴便开始大张旗鼓地造势。
他先是派人四处散播消息,说崇祯朝内阁首辅陈演不日将抵达山海关,辨认太子真伪。
一时间,山海关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楼里,酒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陈阁老要来山海关了!”
“哪个陈阁老?”
“还有哪个?崇祯朝的陈演陈阁老!内阁首辅!”
“他来做什么?”
“辨认太子啊!山海关这位太子是真是假,陈阁老亲眼见过真太子,他能认不出来?”
“若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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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假的……那吴三桂就是挟假太子以令诸侯的逆臣!天下共讨之!”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山海关,又传到关外、传到南明、传到李自成那里。
一时间,举世关注。
真假太子的消息流传已久,可从未有过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站出来辨认。
如今陈演要来,所有人都想知道。
山海关那位太子,到底是真是假?
百姓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信,有人疑,可无论如何,陈演还没到,就已经成了天下瞩目的焦点。
可见陈演这个名字的分量。
吴三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你说什么?”
亲兵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侯爷,陈演要来山海关辨认太子。如今满城都在议论……”
吴三桂顿时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
“去,把吴应熊给我叫来!”
不多时,吴应熊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见父亲脸色不对,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父亲,您找我?”
吴三桂盯着他:
“洪承畴去请陈演这件事,你知道吗?”
吴应熊没有否认:
“知道。是儿子派他去的。”
吴三桂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强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
“你……你为何不先跟我商量?”
吴应熊抬起头,看着父亲,语气平静:
“父亲,陈演来山海关辨认太子,是好事。有他替太子背书,天下人谁还敢说太子是假的?儿子是为父亲着想。”
“为我着想?”
吴三桂冷笑一声。
洪承畴如果想迎接真太子,至少也要跟自己通个气,或者私底下慢慢来。
实际上,他现在真不想把这个太子换掉,即便这个太子是假的。
因为这个太子实在是太听话了,如果换成一个真太子,并且不听他话的话。
那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并且如果他拥立假太子之事,天下皆知,那么对他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这话,他没法对吴应熊说。
吴应熊见父亲不说话,又道:
“况且,陈演是甲申旧臣,又是崇祯朝的内阁首辅。他的话,天下人信服。到时候,太子的身份就铁板钉钉了。”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洪承畴呢?让他来见我。”
吴应熊摇了摇头:“父亲,洪先生已经启程去中原了。他说要亲自去迎陈演,以示诚意。”
这个逆子!
吴三桂心里骂了一万句,可面上却不能发作。
他一向以“沉稳大度”示人,若是此刻大发雷霆,反倒显得他心里有鬼。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风轻云淡,摆了摆手:
“洪承畴搞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确实不对。等他回来,我自会问他。至于陈演的事……等我与太子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面露倦色: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些乏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疑惑,可见吴三桂神色疲惫,也不敢多问,纷纷告退。
吴应熊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吴三桂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吴应熊嘴角微微翘起,大步走了出去。
一众谋士走后,吴三桂独自来到后院。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终于忍不住,一脚踹翻了廊下的花盆。
“混账!”
陈演?
那个投降李自成的无耻之徒?
他算什么甲申旧臣?
可吴三桂心里清楚,陈演虽然名节有亏,可他做了多年内阁首辅,天下无人不知。
这样的人说的话,百姓信,士绅信,就连那些观望的诸侯也信。
他若是来了,认出太子是假的,他吴三桂就完了。
更让他恼火的是吴应熊。
洪承畴是什么人?
一个降臣,一个阶下囚,他的话能信?
吴应熊竟然被他几句好话就哄得团团转,还帮他瞒着自己,这是要造反吗?
可他又不能拿洪承畴和吴应熊怎么样。
洪承畴手里有白广恩,有中原的人脉,他还要用。
吴应熊是他的儿子,更不动手。
他只能忍着。
方光琛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回廊下,看着吴三桂发火,没有说话。
吴三桂发泄了一通,终于冷静下来,转过头,看着方光琛,苦笑道:
“献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方光琛走上前:
“侯爷,臣以为,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次连他都没有反对,就是因为他上一次也在真假太子这件事情上吃了鳖,所以他也乐得看假太子的笑话。
吴三桂看着他。
方光琛继续道:
“陈演虽然是甲申旧臣,可他毕竟投降过李自成,名节有亏。他说的话,未必人人都信。况且朱成功、姜瓖都认了太子,他们亲眼见过太子的风采,难道还会认错?”
他顿了顿,又道:
“侯爷可还记得,当初咱们也怀疑过太子是真是假。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臣觉得太子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天家威仪,与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臣现在觉得,他或许是真的。”
方光琛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安慰。
他确实觉得太子最近变化很大,那种天家的气度,不是装出来的。
可他也知道,吴三桂担心的不是太子是真是假,而是怕真太子来了之后不听话。
吴三桂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方光琛说得有道理,可他还是不放心。
“献廷,”他忽然道,“要不要……派人去刺杀陈演?”
方光琛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侯爷,万万不可!”
“陈演是天下瞩目的人物。他若是死在路上,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侯爷动的手。到时候,就算太子是真的,天下人也会说侯爷心虚,杀人灭口。侯爷,不可自毁长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