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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青坐在大堂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早就凉透了。
他的手放在桌上,却时刻摸着腰间的短刀。
自从陈演被洪承畴带走,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青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看见来人,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先生。”
他站起身,迎了上去。
陈演走进来,看了沈青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往楼上走。
沈青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房间。
门关上。
沈青这才开口:
“先生,您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山海关了。”
陈演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看了他一眼:
“逃去山海关?你倒是不怕死。”
沈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可先生说过,到了山海关,那些人的目标是您,不是我。我活着,总比两个人都折在这里强。况且……”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
“我知道先生更愿意去山海关。与其在这里跟洪承畴硬拼,不如留着这条命,到山海关再想办法。”
陈演在桌边坐下,眉头皱了皱,却不说话了。
沈青在陈演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先生,今天……见到太子了?”
陈演的点了点头:“见到了。”
沈青等着他往下说。
陈演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太子……确实有几分像。样貌,言谈,举止,依稀可见两年前的影子。”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是不是真正的太子……还有待商榷。”
沈青愣了一下。
他对陈演的判断力从来不加怀疑。
这位老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的人比他在江湖上见过的还多。
他说“有待商榷”,那就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阁老何出此言?”
沈青往前探了探身子,
“莫非这个太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倘若是假的,您如何能安然回到客栈?洪承畴难道不怕您去山海关说出实情?”
陈演没有回答。
似乎欲言又止。
沈青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
“阁老,您倒是说啊。到底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陈演终于开口,可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斟酌用词,
“没有。言行举止都很自然,也都符合天子之礼。洪承畴和那几个内侍对他恭敬有加。”
沈青更不解了:
“那您为什么还迟疑?”
陈演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白天在偏屋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哭鼻子抹眼泪的,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说不该委屈,不该急切。
换了谁被人占了江山,都会委屈,都会急切。
可那是太子,是先帝的嫡长子,是大明的储君。
就算落难,就算被逼到绝境,也该有几分天家威严吧。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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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最终摇了摇头。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
那就是猥琐。
一个储君,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崇祯朝做了多年首辅,见过先帝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崇祯皇帝那个人,虽然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可他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言语神态,处处透着天家威仪。
群臣奏事时,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没有谁敢抬头直视。
可今天那个太子呢?
在偏屋里,当着洪承畴和几个内侍的面,抓着一个老臣的袖子哭哭啼啼。
说话时声音发颤,眼神飘忽,像一只惊弓之鸟。
洪承畴只是轻咳了一声,他就立刻闭上了嘴。
天家贵胄,被臣子轻易打断发言却不敢发怒。
陈演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不管那个太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洪承畴这个人,都绝不是忠臣。
“阁老?”沈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在想什么?”
陈演回过神来,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今日在偏屋,”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太子本想与老夫多说几句。可洪承畴轻咳了一声,太子立刻就住了嘴。那模样……”
他摇了摇头,“不像君臣,倒像是猫爪下的老鼠。”
沈青皱起了眉头。
他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可他懂人。
一个人当着外人被下属打断,却不敢发作,要么是那下属太强势,要么是自己太软弱。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先生的意思是,洪承畴这个人……”
“不是忠臣。”
陈演接过话头,
“他奉迎太子,另有所图。至于图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老夫猜不透。可老夫知道,一个对太子呼来喝去的臣子,绝不会是什么善类。”
沈青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先生,当今天下,真正忠心明室的臣子,能有几个?”
陈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青继续道:
“洪承畴此人,声名败坏,品行低下,三易其主,天下皆知。
他奉迎太子,自然不是出于忠心。即便那个太子为真,他也不过是把太子当成一块招牌。
先生到了山海关,洪承畴一定会盯着您。您需要多多提防于他。”
陈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青说得对。
洪承畴不是忠臣,吴三桂也不是忠臣。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忠臣?他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见过的人比谁都多。
那些人嘴上说着“皇上圣明”、“臣当以死报国”,背地里做的却是蝇营狗苟的勾当。
他陈演也不干净,可至少,他对崇祯皇帝,从来没有不忠。
他投降李自成的时候,崇祯皇帝已经自缢了。先帝崩了,江山没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除了投降,还能怎么办?
这是他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也是他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可他从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先帝。
自己顶多算个贪官,但绝不会对大明不忠!
他望着沉沉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
“到了山海关,老夫谁也不帮。老夫只说自己看到的事实。”
沈青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先生,您觉得……山海关那位,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演没有回答。
二人又坐了一会,陈演也有些倦了,便开口说道:“都去休息吧。明日我再去看看那几个内侍,过几天再出发去山海关,拜见另一位太子!”
他准备明天向梅英金等人了解太子的近况之后,便可以出发去山海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