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沈余笙看着余烬剧烈颤抖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与酸楚。
通过灵魂契约,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从余烬剧烈的情感波动。
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狂喜,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悸动与脆弱。
这位挥手间镇杀帝级、一眼喝退群邪、背负着万古谜团的穿越大帝,此刻竟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伏羲也沉默着,他能理解余烬此刻的心情。
万年寻觅,一朝得见,那种冲击,足以让任何坚固的道心失守。
“是……是这里……真的是这里……”
余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的目光落在了斜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悬挂的电子显示屏上。
红色的数字清晰地滚动显示着:
2025年7月15日,星期二,下午,14:28
洛龙市西城区
气温:35℃,晴,南风3级
他记得,他穿越的那一天,是2025年7月14日,一个同样炎热无比的下午。
他只是在放学回家路上,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波及,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身处异世厮杀的战场。
一天……只差了一天?
万年征战,星河为证,帝血染苍穹。
而故乡的时间,竟然……似乎只过去了一天?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余烬朝着家的方向飞掠而去。
沈余笙和伏羲紧随其后。
但是余烬的气息太强大了。
街道上,几个正低头玩手机的行人突然感觉手机信号全无,屏幕一片雪花。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诡异而同步地闪烁了几下。
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惊叫着扑棱飞起。
天空极高处,几颗掠过此地上空的侦察卫星,内部精密的电子元件同时爆出一小簇火花,暂时失灵。
而地面上,一些感官敏锐或恰好抬头的人,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常。
“哇!妈妈快看!有超人在飞!”
一个被妈妈牵着的小男孩,突然兴奋地指着天空某处大喊起来。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哪有什么超人。”
年轻的妈妈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蔚蓝的天空和白云,以为孩子看花了眼。
“我去!那是什么?UFO?还是奥特曼?!”
路边一个正在抽烟的青年也瞥见了,惊讶地张大了嘴,烟掉在了地上。
“拍下来!快拍下来!”
有反应快的人已经掏出了手机,但等他们对准时,那三道流光早已消失在高楼之后,只留下镜头中模糊的残影和一片惊呼。
余烬对下方的骚动浑然不觉。
仅仅几个呼吸。
余烬的身影就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幸福苑小区。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斑。
蝉鸣聒噪,远处凉亭里老人下棋的争执声隐约可闻,孩童的嬉笑从另一栋楼后传来。
平凡,安宁,熟悉到让灵魂战栗的夏日午后。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万载构筑的情感堤坝,在触及真实故土的瞬间,彻底崩溃。
万年厮杀,万年孤寂,万年血火,万年仰望异乡星辰时心底永不愈合的伤口……
在这一刻,化作灭顶的洪流,冲垮了帝者的所有冷静。
他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下,却是一个踉跄。
这具能踏碎星辰、横渡虚空的帝躯,此刻连最寻常的行走都无法协调。
他深吸气,试图平复,可视线一次次模糊,被强行逼回。
鼻尖酸涩得难以忍受。
万年归乡路,近乡情更怯。
这几步,于他而言,重逾星河。
余烬就这样,一步一步,沿着熟悉又陌生的水泥小径,朝着那栋闭眼也能走到的7号楼挪去。
脚步很慢,很沉。
路边,便利店门口,摇着蒲扇的微胖老板瞅见他这副失魂落魄、浑身颤抖、眼眶通红的模样,愣了一下,放下蒲扇,关切的问道:
“哎,余烬小子,你……你这是咋啦?跟家里人吵架了?还是出啥事了?你站我门口哭啥呢?需要叔帮忙不?”
余烬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着。
老板挠挠头,嘀咕:“这小余烬估计是早恋被逮住了吧?现在的年轻人,心理承受力忒差……唉,真不像我,当年我一次性泡七个妞都游刃有余……”
他摇摇头,又坐回去摇蒲扇了。
蝉鸣,棋声,孩童笑。
可无人知晓,这个看似失魂落魄、路都走不稳的年轻人,跨越了何等的时空阻隔,经历了何等的万古孤寂。
这短短几十米,从绿化带到7号楼2单元门口的距离。
于他而言。
走了整整一万年。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前。
老式的防盗门,漆色暗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门旁贴着褪色的“福”字,门把手上挂着略显陈旧的中国结。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他抬起手,那只曾弹指星河灭、镇杀帝级存在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悬在门前,迟迟无法落下。
推开这扇门。
门后,会是父母惊愕的脸吗?
会是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吗?
会是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吗?
万年寻觅,近在咫尺。
他却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怕这是一场幻梦,一触即碎。
怕门后物是人非,怕看到父母鬓角的白发,怕看到他们眼中因自己失踪一日而留下的伤痛与憔悴。
他咬了咬下唇。
眼眶酸涩得厉害,水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漫。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终于,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地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三声。
是记忆中放学回家时的节奏。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
余烬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门开了。
一个系着围裙、头发在脑后简单挽起、面容带着些许疲惫与担忧的妇人,出现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