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云泥之別
“呜呜呜”
寒风呼啸,一艘艘巨大的船舶踏水而行,蒸汽被排到天上,烟雾瀰漫。五感被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灯火摇曳中映出几道模糊身影。
“齐大人,还能再快些吗”
最前面,一戎装打扮的將军面色肃然,不住紧张的询问著。
“將军,我们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在將军的对面,一工部的官员有些无奈的说道:“现在正直冬日,留水进入冰期,我们走这条水路本就是绕远了,这几日风向还不对,寻常船只根本就不能启航,也就是咱们新式的这种蒸汽船,才能在这样的时候出航。”
“齐大人莫怪,本將实是心急,你也知现在越阳的情况……”
“不敢不敢!將军,咱们走水路,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如今越阳城被北烈神兵天降进攻围城,陛下还被困在城中,外面自然是著急的。
將军这般態度,也情有可原。
不过再著急,也总要有个章法,他们这一路集结队伍,规划路线,也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
“將军,前方探子来报,有血衣贼寇设伏,阻我军退回。”
军队向北方疾驰。
士卒来到了主將跟前,急声报告道。
主將闻言愤愤地甩了甩衣袖,暗骂道:“好狗贼!我攻他城时憋著不出来。我要撤军去救驾,他反倒阻我。”
“给我传令下去,列阵迎敌!”
“是!”
……
“还有多久能到越阳”
“將军,按照咱们现在的行军速度,至少还需两日。”
“两日……”
“若是下了雪,前路难走,还会再拖一段时间。”
……
相同的事情,在靠近越阳城的各个军队之中发生。
北烈大军神兵天降,围困越阳,此事打乱了所有人的战略部署。
几个临近的將领纷纷调整行军路线,试图儘快驰援越阳。
眼下便是与时间赛跑。
……
雪已经开始飘落,细碎如盐,洒在冰冷的盔甲之上。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杀!”
“杀!”
“杀!”
战场一片狼藉,北烈的战士们又一次朝著越阳城发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锋。
又是一日惨烈的攻城战爭。
城门被攻城器械砸的岌岌可危。
不断有士兵爬上云梯,衝上城墙,城墙上的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城墙下尸横遍野,血染雪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
城內的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催命的钟声敲打著每一个士兵的心弦。守军的士气虽未崩,但已显疲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死战不退的决心,却又难掩力竭的疲惫。
每个人都在拼命,豁出全部力气,来爭取那一分一毫的时间。
敌人是田宏,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强悍对手。
他没有留下任何弱点。
即便是明辰,在正面战场上也没有什么办法,投机取巧抓住对方的漏洞。
现在只能硬拼。
双方都尽力让自己不暴露弱点,比拼意志和耐力。
守下了,乾元便胜了。
城破了,北烈便胜了。
萧歆玥作为最高领袖,依旧是守在城楼上,与之守城的將士们共沐鲜血,同生共死。
她身披战甲,目光如炬,看著敌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作为王者,她数次於人前宣讲,鼓舞士气,站在人前,与军民共同奋战。
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了。
“杀!!!”
而在这高绝的城楼上,可以远远的看到二里之外的一处山岗。
当年明辰围观百万血衣攻越阳,便是在那里看的。
而今日,那里透著些许诡譎的气息,不断有阵阵轰鸣之声传来,电闪雷鸣,似乎是有什么怪人在那里爭斗。
“明辰呢!!!”
“告诉我!明辰呢!”
怒吼之声响彻山野,树木绷断,尘土飞扬,巨大的坑洞之中,一个衣著破碎狼狈的男子一把掐住了另外一人的喉咙,不住质问著,目眥欲裂,怒吼出声来。
宋虎!
登场于田宏跟前时,他是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儒生打扮。
然而现在,他却是衣衫破碎,髮髻散乱,一半躯体被雷劈地焦黑,看上去狼狈不堪。
而此时,他质问著,抬起健壮的臂膀死死的掐著计文的脖颈。
整个人的意志已然趋近於疯狂。
片片飞雪飘落,在他的身后,有几个巨大昆虫躯壳,鲜血四溢,也有几个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失去了生息。
昔日的兄弟只剩一个脏瞎子怔怔地站在原地。
“扑哧!”
飞刀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脖颈。
另外一边,一名修者捂著断掉的手臂,轻轻出来了口气。
手中掐著不知名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断臆,归来!”
隨著他的呢喃声,天空之中的流光闪过,一柄晶莹剔透的小刀落到了他的掌心之中,贯穿了喉咙,却不然半点殷红。
“大哥……”
瞎子定定地看著疯狂的宋虎,捂著脖颈,张了张嘴巴,发不出一点言语。
浑浊的双眼之中似乎满是遗憾。
他们兄弟六人各有神通,只觉能在这纷扰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来。
如今看来……
这世界太大了,大的超过他们的想像。
“额……”
最后的六弟终是遗憾的摔倒在了地上,生机消弭。
臭气在飞雪之中瀰漫开来,脏瞎子身影幻化成了一个巨大的苍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
“老六!!!”
宋虎双目泣血,仰起头来暴怒的咆哮著,绝望的嚎叫声在山林之中传盪。
片片飞雪落下,也不知是不是白雪浸染,他的头髮竟然已经幻化成了雪白之色。
“咔!”
双手如同铁扣一般,直接掐断了手中计文的脖颈。
他仰起头来,怒吼呼唤著:“明辰!!!”
“明辰!!!”
“说是斗法,为何不现身!!!”
兄弟五人赴约而来。
杀死唐广的仇敌,兄弟五人恨之咬牙切齿的明辰却没有来。
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眾五八门的修者,奇门遁甲、巫蛊毒术、神通法宝,各种各样的手段尽出。
双方生死斗法,皆露底牌。
兄弟五人凭藉著各自隱秘的手段神通杀了几人,甚至还有几个修者直接化成了一滩水,血骨无存。
但是同样的,大家都是精明的修者,各有手段隱秘。
自己这边的秘密暴露出来,很快也被敌手针对克制。
敌人很多,会的东西五八门,总能找到可以应对他们的办法。
很快,几个兄弟皆是被异法斩杀,显出了本相。
老三是一只刚刺蚂蚱,腿法如刀,能口吐褐色浓汁,触之即化,同老二一样被火烧死。
老四是一只九节蜈蚣,背负剧毒,却被一名懂得收毒的修士用铜铃收了性命。
老五是个人类修者,惯使隱形之术,金光阵法,可晃人目,引人墮入幻境,后被一无目之人破阵斩杀。
老六则是一千目神蝇,原本就负了伤,今日被飞刀钉死。
至此,他的兄弟,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即便是杀光了所有人,即便是追隨明主荣登大道,鐫刻於歷史,不死不灭……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兄弟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仰起头来,双目猩红,血泪在眼角滑落。
目光扫过几个兄弟的尸身,看到了几个满眼警戒的敌方修者。
“大哥,来,与我练一练!”
“大哥,我饿了!”
“大哥!”
“大哥,咱们真的能成吗”
“大哥……”
忽而,各种各样的音色,一声声亲切的兄长呼唤仿佛在他的耳边迴响。
宋虎心如刀绞,整个人的意志已然接近崩溃。
“轰轰轰!”
忽而穹顶雷云环绕,惊雷噼啪声骤然炸开。
手中被他掐断了脖颈的“计文”却是没有半点鲜血溢出来,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下一瞬,宋虎眼仁骤然一缩。
手中的“计文”竟然是化作了一抹电光,顺著他的手臂,窜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登时,他整个人被定在原地,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轰轰轰!”
天空之中惊雷响动,不知何时依然聚集起了一大片雷云,霹雳雷霆划破天际,猛然间劈落在他的头顶上。
“砰!”
电闪雷鸣之间,烟尘瀰漫。
一只手掌猛然间探出,按著宋虎的脑袋,直接將他砸进了尘埃之中。
“轰!”
剧痛如钢针刺入灵魂,仿佛有亿万雷霆在体內肆虐,他双目暴突,浑身抽搐,口中溢出一丝焦糊的气息。宋虎想要怒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体內的雷霆如狂龙乱舞。
耳边只可模糊的听到一声清朗的男声:“罪徒妖邪,还不束手就擒”
该是被他掐断了脖子的计文,此刻就好好的站在他的身后,沐浴著雷霆,脚踩著他的脊背,手掌按著他的头颅,將他按进了尘埃里。
眨眼之间,形势倒转。
该是胜利者,此刻却如同囚犯一般被押解到了地上。
“额……啊!!!”
宋虎双目赤红,只是挣扎著怒吼著。
周身雷霆噼啪作响,如同锁链缠绕,却令他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计文作为乾元整个异人修者团队的管理者,自是有几把刷子的。
否则的话,如何能服眾呢
眼见著形势已然逆转,宋虎眼光一闪,鼓著腮帮子,刚想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却似乎是若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来,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飞雪瀰漫之中,有一道人影似乎从风雪中缓缓走来。
他穿著裘衣,身影修长,风雪不沾衣衫,矜贵自然,宛若贵公子。
与之这一片狼藉的战斗场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大人!”
计文抬起头来,见得来人,赶忙是唤了一声,却也不敢鬆开半点对於宋虎的牵制。
这苦兴六兄弟的大兄確实是有两把刷子的,修为深厚,逼得他用了底牌,才侥倖將之降伏。
明大人
这个称呼,在乾元就只有一个人!
明辰!
他们兄弟沦落至此,全赖这一人所赐!
【穿魂钉】
他抬起头来,丝毫不犹豫。
残余的法力猛然间爆发开来,竟是朝著明辰吐出了什么东西。
“明大人小心!!!”
计文登时眼仁一缩,不住惊呼出声来。
一道寒光划破风雪,快到不可思议,直取明辰面门。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直至最后一刻,宋虎才动用他必杀的法器。
穿魂钉,触之即死,身魂俱灭,冥土都去不了。
一切发生的很快,明辰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怀里的小狐狸却是眼光一凛。
快到不可思议的银针陡然间停在了明辰的跟前,却是寸步也前进不得。
宋虎瞪圆了眼睛,奋力地催动著周身残余的法力,然而那银针却如同被无形屏障所阻,纹丝不动。
好悬好悬好悬!
看似著银针近在咫尺,只差一点就可以取明辰的性命,但是实际上,这一点却是差之千里。
人在绝境时是会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力量的。
明辰选择这时候现身,自是也做好了准备。
“你是叫宋虎么”
“与我说两句话吧。”
明辰倒是没有奚落宋虎,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傲慢。
明辰只是垂眸看他,语声平淡自然,像是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话。
这兄弟六个人,硬刚乾元的修者集团,这已经是很厉害的水平了。
而宋虎看著这只是气血旺盛些的普通人,明辰不强的,他感觉自己可以击杀对方。
但是现在,却只觉自己与对方相隔十万八千里,触摸不到。
自己兄弟倾尽全力,牺牲殆尽,自己也身受重创,埋首於泥土之中。
所换来的,不过也就是跟这人见一面,与他说两句话。
对方什么都没有做。
一如他们现在的状態,明辰静静的站在一边俯瞰著他,而他则跪在尘土之中,仰视著明辰。
这样的差距令宋虎感到暴怒却也无奈。
他感觉,自己兄弟几人的地位,好像是如同那战场上先锋送死的小兵一般。
明辰看他,轻声问道:“你们兄弟六人,本是隱居山林,逍遥此生,为何要加入这乱世之中,趟这一趟浑水呢”
这六人的实力不俗。
不过明辰此来却不是为了看那些神通法术,对於这六人只有一点好奇。
他们的根底如何。
究竟是真的隱修之士呢
还是说,別有来歷
毕竟他所掌握的信息之中已然是知晓了,北帝的背后是有大法力大神通者支持的。
编织了那所谓的命运,就是想让秦楼一统天下,终结著乱世,沐浴荣光和功勋。
对方或是在明面上,或是在暗地里,定然会给予北帝帮助。
这连秦楼自己都不知道。
明辰有些好奇,这六人会不会是真的看到天下大势的机会,去投奔北帝
还是哪位大神通者手下的『孽畜』呢
如果他是哪位大神通者手下的『孽畜』,那么保留他一命,有没有机会跟他背后的上位者谈一谈,达成一些交易呢
宋虎並不知道明辰为何有此一问,现在大势去矣,手段尽出,他已经心怀死志,自觉也斗不过他。转眼看了看周遭的修者,朝著明辰反问道:“为何明大人不知么”
“明大人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投奔於你们么”
令人遗憾的答案。
这一句话,明辰就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了。
宋虎这话说出来,他似乎从明辰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几分怜悯。
没有什么仰仗和根据,跳入命运的洪流,在这大爭之势徘徊,爭夺那所谓一步登天的机会。
或许有人能拼得光辉的未来,但大部分人却是隨波逐流,被碾成齏粉,一如这六位兄弟。
明辰垂眸看他,又问道:“你可愿投奔於我为我乾元效力”
这话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宋虎跟明辰已经结了死仇了,就算是宋虎真投降了,明辰也不敢用。
毕竟总要有个由头,让计文把屠刀落下。
宋虎闻言却是仰起头来,双目泛著血泪,死死的盯著明辰:“明辰,我对你之恨有如万年玄冰,烈焰不化,终生不解。只恨不得食汝之肉,寢汝之皮!我兄弟皆死,我与你不共戴天,如何说这些笑话”
“不共戴天又如何你与我明辰不共戴天,可是又没与乾元不共戴天。你与我寻仇,跟报效乾元这两件事並不衝突。反倒是北烈指著你们兄弟几人送死,你不来我乾元,再復仇回去么”
这人就是个疯子。
跟他对话,宋虎都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错乱了。
“北帝待我兄弟赤诚,宋某愿以死报之。今日技不如人,败了便是败了,不过一死罢了!”
宋虎仰起头来,狞笑著,目光之中俱是恨意和决绝:“多说无益,快快动手,让某寻兄弟去罢!”
明辰只是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轰!”
计文灵得很,也懂明辰的意思,手中雷鸣轰响。
一柄雷霆巨锤凝聚而出,带著撕裂虚空的威势,猛然间砸下。
大地轰鸣之间,尘土飞扬,白雪与血雨交织,一切回归平静。
神通广大的六兄弟,同气连枝,胜过手足,却是湮灭在了这茫茫飞雪之中。
与此同时,明辰的仙玉录闪了一闪。
不过,这次却並没有揭开新的篇章,也没有出现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