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去。
满目疮痍。
整个擂台就像是被拆迁队光顾过的烂尾楼。
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
到处都是价值不菲的金粉。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让人心醉神迷、却又痛彻心扉的“金钱燃烧”的味道。
苏晨站在这一片废墟的中央。
那一头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顶标志性的尖顶帽子歪歪斜斜。
如果不看那一身没有任何伤痕的皮肤。
她现在的造型。
真的很像是一个刚刚遭遇了生活重锤的可怜社畜。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
死寂。
没有一丝光亮。
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晶莹的泪光。
在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也格外让人——
肃然起敬。
“太强了……”
富戈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已经深深地陷入了那一堆价值连城的金粉里。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呆呆地仰视着那个站在高处的银发少女。
透过那碎裂了一半的眼镜片。
他看到的是一种境界。
一种名为“视金钱如粪土”的至高境界。
“面对我如此疯狂的撒币攻击。”
“面对那漫天飞舞的富贵诱惑。”
“她的眼神里……”
“竟然只有悲悯？”
富戈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颤抖。
“她是在替我感到悲哀吗？”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
“她的眼睛里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对财富的贪婪。”
“有的……”
“只是对这个物欲横流世界的深深失望。”
富戈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行滚烫的热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你能听到苏晨此刻的心声。
你就会知道。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只觉得眼前之人就是个傻叉。
“悲悯你个大头鬼啊！”
“失望你二大爷啊！”
“我这是心疼得快要休克了好吗！”
苏晨站在原地。
她不是不想动。
她是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那一双看似“漠然”的死鱼眼。
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富戈脚边的那一堆金粉。
那是她的钱啊！
那是本来可以变成她的游戏点券、她的限定皮肤、她的快乐肥宅水的钱啊！
现在全没了。
全都变成了这种只有装修队才感兴趣的建筑垃圾。
“一千万……”
“整整一千万……”
苏晨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人拿砂纸疯狂摩擦。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她绝对会在比赛开始的第一秒。
就冲过去抱住富戈的大腿。
然后大声喊出那句：“爸爸！钱给我！我认输！”
什么面子。
什么尊严。
在如此巨款面前。
那就是个屁！
可是现在。
一切都晚了。
富戈那个败家子已经把钱打光了。
“呼……呼……”
富戈终于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对着苏晨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晨同学。”
“虽然我的钱包空了。”
“但我的精神世界却前所未有的充实。”
“是你让我明白了。”
“有些东西。”
“是用钱买不到的！”
“比如你这颗金子般的心！”
我不要金子般的心啊！
我要真金子啊！
你要是觉得充实。
能不能把那一千万折现给我啊！
苏晨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但表面上。
因为社恐属性的被动触发。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高冷的姿势。
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起来就像是在对此表示不屑。
“我认输！”
富戈举起了右手。
声音洪亮。
充满了这一刻独有的豪迈。
“这场比赛。”
“是苏晨同学赢了！”
“赢得堂堂正正！”
“赢得让人心服口服！”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
就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苏晨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赢了？
等等。
这剧情不对啊！
我是想拿钱跑路然后故意输掉的啊！
怎么就赢了？
赢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晋级。
意味着她可能会去参加高校联赛……
意味着她可能会被几个学校的人当成猴子一样参观！！！
“不……”
“不要啊……”
苏晨的瞳孔地震。
一种名为“社交恐惧症”的绝望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比起那一千万的损失。
这种必须要继续抛头露面的未来。
才是真正的地狱啊！
“裁判……”
“我觉得其实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苏晨极其艰难地张开了嘴。
试图发出弱弱的抗议。
哪怕是判个平局也好啊。
哪怕是判个双双淘汰也好啊。
只要别让我晋级就行啊！
但是很显然。
她的声音太小了。
小到连在那边兴奋解说的裁判陆运都没有听见。
就算听见了。
估计也会被自动脑补成什么“胜不骄”的谦虚感言。
“好！”
“胜负已分！”
陆运拿着话筒。
激动得唾沫横飞。
“恭喜苏晨同学！”
“成功赢得了本次预选赛的胜利！”
“让我们为这位不仅身法飘逸、而且品德高尚的选手欢呼！”
“哗——”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牛逼！”
（以下省略6000字）
听着这些如潮水般的欢呼声。
苏晨只觉得吵闹。
她甚至觉得这些人在嘲讽她。
在嘲讽她这个痛失巨款还要被迫加班的倒霉蛋。
“毁灭吧。”
“累了。”
“这个充满了误解的世界。”
苏晨低下了头。
目光再次落在了脚边不远处。
那里插着一张黑卡。
那是刚才最后一张攻击她的黑卡。
也是目前整个擂台上。
唯一一张看起来还比较完整的“钱”。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但苏晨还是不死心。
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悄悄地。
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想要去拔那张卡。
“万一呢？”
“万一里面的额度还在呢？”
“哪怕只有个几万块。”
“也能稍微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啊。”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黑卡的一瞬间。
“嗡——”
那张黑卡就像是完成了使命的英灵。
突然闪烁起一阵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
在苏晨那充满了希冀和惊恐的目光中。
它化作了点点星光。
消散在了空气中。
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凹槽。
以及苏晨那只僵硬在半空中的手。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苏晨的理智。
也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幻想。
按照异能设定。
具现物一旦完成攻击或者离手太久。
就会失去能量支撑从而消失。
这是常识。
这是异能界的物理法则。
但这一刻。
苏晨真的好恨物理。
也好恨牛顿。
虽然这事儿跟牛顿没什么关系。
但她就是要恨！
“没……没了……”
“真的没了……”
苏晨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两下。
除了抓到了一把寂寞。
什么也没有。
那一瞬间。
一种巨大的悲伤逆流成河。
她真的很想当场躺在地上打滚。
然后嚎啕大哭。
但是。
周围那些充满了崇拜和探究的目光。
就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死死地锁住了她的身体。
让她连在这里发疯都做不到。
“不行。”
“不能在这里哭。”
“会丢死人的。”
“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要哭也要回家躲在被子里哭。”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了眼眶里的热泪。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离开这个伤心地！
离开这群把她的痛苦当成高尚的愚蠢人类！
既然比赛已经结束了。
既然那个该死的裁判已经宣布结果了。
那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再见！”
“再也不见！”
苏晨连招呼都不想打。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还在鞠躬的富戈一眼。
那个所谓的“胜利者感言”环节？
去死吧！
她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都是在煎熬！
下一刻。
“唰——”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是一道银色的流光。
根本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
擂台上那个原本如同雕塑般伫立的少女。
就已经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阵带着淡淡幽怨的风。
还在擂台上打转。
“哎？”
“人呢？”
拿着话筒刚想走过去采访两句的陆运。
僵在了原地。
看着空空如也的角落。
一脸懵逼。
“这就走了？”
“连个获奖感言都不说？”
“这也太……太潇洒了吧？”
台下的观众们也是愣了几秒。
随后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
此时此刻。
苏晨的家里。
玄关处。
那扇熟悉的防盗门仿佛成了分割地狱与天堂的界碑。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
一团璀璨的星屑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炸开。
没有什么华丽特效。
也没有什么bG伴奏
只有一个显得有些狼狈的身影。
从那团星光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砰！”
因为冲得太急。
或者是脚软。
苏晨落地的时候根本没有站稳。
直接就是一个踉跄。
然后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
狠狠地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唔……”
一声闷哼。
带着无限的委屈和疲惫。
苏晨整个人就像是一滩失去了梦想的烂泥。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顶尖顶帽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银色的长发铺散在地板上。
就像是一张名为“自闭”的网。
“欢迎回来，主人。”
几乎是在她落地的同时。
那个毫无波动的、听起来又带着某种恶趣味的声音。
在头顶响起。
小依穿着一身女仆装。
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这个刚刚“凯旋”的主人。
“看您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去参加了一场马拉松。”
“或者是去伊拉克叙利亚之类的战区体验生活了。”
“怎么？”
“今天的对手很难缠？”
“还是说……”
“您又因为社恐发作，把脑子忘在擂台上了？”
苏晨趴在地上。
脸埋在长毛地毯里。
闻着家里那股熟悉的、让她感到安心的柠檬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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