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苏晨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眼神放空地盯着窗外。
一副即将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嗯对。”
小依站在厨房里。
手上正在擦拭一个盘子。
回答的语气比自动回复还敷衍。
“您上次也是这么讲的。”
“事实证明只是您的无病呻吟。”
“那次不一样!”
苏晨急了。
“那次我确实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您感觉到的是外卖超时的气息。”
小依精准地回忆起了上次的真相。
“您当时坐在沙发上说我预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然后三十秒后您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您的外卖骑手已取消订单。”
苏晨嘴角抽了一下。
“那确实挺可怕的。”
“所以您的预感本质上只是饥饿预警系统。”
小依把盘子放回架子上。
“和不详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苏晨撇撇嘴。
然后挺了挺胸,一脸正气。
“毕竟像我这样人美心善的魔女真的不多见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小依转过头。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
如果要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大概就是“您是认真的吗”。
“您有做过哪怕一件善事吗?”
小依无情地拆台。
“没有吗?”
苏晨歪了歪头。
试图在记忆里搜索自己的光辉事迹。
“有吗?”
小依反问。
苏晨搜索了大约五秒钟。
搜索结果:零条匹配。
“……我扶过老奶奶过马路。”
“您没有。”
“我给流浪猫喂过食。”
“那是您把吃剩的薯片碎末倒在了路边。”
“而且那只猫闻了一下就走了。”
“连猫都嫌弃。”
苏晨的嘴巴张了张。
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
“那我对你很好吧?这算不算善事?”
“您把自己的工作全部甩给我。”
“让我替您上课、打扫、做饭、管理预算。”
“甚至连藏薯片被发现之后的情绪垃圾也要我来处理。”
小依顿了顿。
“如果这叫善事的话。”
“那奴隶主对奴隶也挺善的。”
“毕竟还管饭。”
苏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和小依继续纠缠。
因为继续下去只会死得更惨。
“我觉得吧。”
苏晨把话题硬拽到了另一个方向。
“人生在世,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有哲理。
仿佛一个在山巅悟道的隐士。
正在向弟子传授人生的真谛。
“您指的是坐在电脑前一天一夜不挪窝吗?”
隐士当场破功。
“那叫深度学习!”
“您在看直播。”
“我在学习主播的表达技巧!”
“您看的是吃播。”
“……”
苏晨把热可可杯往嘴边一怼。
猛灌了一口。
试图用温暖的可可来治愈被小依反复鞭打的心灵。
“我是说。”
苏晨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最近一直让你去替我上课。”
“是不是不太好?”
小依看了她一眼。
“您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吗?”
“我一直都知道好吧!”
苏晨理直气壮。
“我只是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万一哪天被发现了呢?”
“以目前的隐蔽魔法强度来看,被发现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小依给出了专业评估。
“赢无月连续数日在教室外蹲点,均未能发现任何异常。”
“说明我们的战术是成功的。”
“但是——”
苏晨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一直不去上课。”
“万一哪天要考试呢?”
“总不能让你也替我考试吧?”
小依沉默了一秒。
“可以。”
“不是,你怎么还真答应了?”
“事实上,以我的计算能力,替您考试的成绩会远超您本人的水平。”
小依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上次我替您去上的物理课,课后作业我已经帮您完成了。”
“满分。”
苏晨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那是一种“高兴但又觉得自尊心受到暴击”的微妙表情。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去考就会不及格?”
“我没有说。”
小依的语气很平静。
“但您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苏晨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她站起身。
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然后突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小依。
“你说,赢无月到底想干嘛?”
这个话题的转换毫无征兆。
但小依显然不觉得意外。
“根据她的行为模式分析。”
小依说。
“她大概率是想找您当面道歉。”
“或者补偿。”
“我知道啊。”
苏晨挠了挠头。
“但问题是,我又不是在躲她。”
小依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您不是在躲她?”
“我只是碰巧每次都不在而已。”
“连续七天碰巧不在?”
“运气问题。”
“您让我拿着魔女帽替您上课,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避开她。”
“那是顺便!”
苏晨的声音高了八度。
“主要原因是我想睡觉!”
“避开赢无月只是附带效果!”
小依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种“我听着呢但我不信”的表情看着她。
苏晨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被自己家的AI用眼神逼供。
这是什么新型酷刑。
“好吧好吧。”
苏晨双手投降。
“我确实有一点点在躲她。”
“一点点?”
“百分之三十。”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至少百分之八十七。”
“你那个数据是从哪来的?”
“从您每次提到赢无月时心率加速的幅度推算的。”
“你还监测我的心率!?”
“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
小依一脸理所当然。
“这是基础健康管理功能的一部分。”
苏晨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仿佛要把心脏按回一个正常的频率。
“我心率加速不是因为害怕。”
“我知道。”小依点点头。
苏晨松了一口气。
“是因为社恐。”
“……那不是一回事吗!”
苏晨一屁股坐回沙发。
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她翻过身,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
“你想想。”
“她之前都是因为误会才和我搞到一块的。”
“现在误会解除了。”
“她要来道歉。”
“那我应该怎么回应?”
“说没关系?太敷衍了。”
“说我原谅你了?太装了。”
“说不用在意?那她肯定更在意。”
“正常回应就行了。”小依说。
“我不会正常社交啊!!”
苏晨发出了灵魂呐喊。
“这我知道。”
小依再次无情地表示赞同。
苏晨觉得自己的心被捅了大概三十七刀。
而且每一刀都是小依用陈述句捅的。
“所以我才说。”
苏晨重新坐起来。
“人生在世,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但社交这种事。”
“对我来说就是无意义的。”
“您只是在给自己的社恐找理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