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岸，海风里带着鱼腥味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林枫站在沙滩上，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准备捕鱼工具，脸上挂着笑，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瞥了眼独木舟——李强正蹲在那儿假装检查绳索，演技浮夸得能拿奥斯卡。

    “都准备好了吗？”林枫扬声问。

    “好了！”回答七零八落，有人兴奋，有人敷衍。

    张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破渔网，笑得一脸真诚：“林哥，咱们今天肯定大丰收！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刚看那独木舟，好像有点老旧了，万一出海出点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林枫拍拍他肩膀，力道大得张伟一趔趄，“咱们这么多人，船真漏了，游也游回来。”

    这话说得豪迈，听得旁边王小石腿一软——他可是知道船真会漏的！

    队伍分成两组。林枫、王海、陈健、林清音自然一队；张伟、李强、赵虎、孙大海，还有几个平时摇摆不定的凑了一队。王小石被分到张伟那组，脸色白得像纸。

    出发前，林枫忽然喊：“等等！为了增加趣味性，我给大家准备了惊喜！”

    他从背后掏出那几个鬼脸头套。

    现场死寂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陈健已经戴上了野猪头，瓮声瓮气地说：“这是我们队的队徽！震慑鱼群专用！”

    王海戴的是个青面獠牙的妖怪造型，配上他那一身肌肉，视觉效果震撼。林清音的兔子头套耳朵竖得笔直，在一群妖魔鬼怪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可爱。

    张伟那边的人笑岔了气。李强指着陈健，笑得直捶地：“你们……你们这是去捕鱼还是去吓鬼？”

    “都吓。”林枫自己也戴上那个歪嘴斜眼的头套，“出发！”

    两队人嘻嘻哈哈推船下海。独木舟离岸时，王小石偷偷看了眼船底——那道浅缝已经开始渗水了，很慢，但确实在渗。

    张伟和李强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勾起冷笑。

    船到深水区，鱼群果然多。渔网撒下去，很快就有了收获。大家刚开始还挺兴奋，但随着船里的水越来越多，气氛渐渐变了。

    “船……船好像在漏水？”孙大海第一个发现，声音发颤。

    “没事儿，小问题！”李强大声说，手里却故意用力一划桨——咔嚓一声，船底裂缝肉眼可见地扩大了。

    海水咕咚咕咚往里涌。

    “我靠！真漏了！”赵虎演技上线，惊慌失措，“快往回划！”

    两条船开始拼命往回赶。林枫那条船倒没事，但他们配合地装出慌张的样子，紧跟着张伟的船。

    离岸边还有百来米时，林枫忽然喊：“小心前面！”

    晚了。

    赵虎布置的第一个陷阱起了作用——其实林枫他们提前清理过，但留下了一个伪装坑。孙大海一个脚滑，“啊呀”一声栽进去，坑里虽然没了木刺，但摔一跤也够呛。

    老头抱着腿惨叫，脸色煞白。

    “出事了！”张伟立刻跳出来，声音悲愤，“我就说这船有问题！我就说这路不安全！林枫，你到底怎么安排的？”

    时机到了。

    按照计划，这时候陈健他们应该戴着鬼脸头套跳出来搞怪，林清音应该晕倒，王海应该去守仓库——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因为就在张伟慷慨激昂地指责时，王小石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个东西，声音抖得不成调：“等等！等等！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小石举着的，是那串贝壳项链——他从棕榈树缝里又掏出来了。贝壳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这个……这个是我做的。”王小石快哭了，“我昨晚塞树缝里的，想保平安……但今早我发现，少了一颗贝壳！”

    他举起项链，确实，中间缺了一颗。

    “然后……然后我刚才在船里……”王小石从怀里掏出一颗贝壳，正是缺的那颗，“在张伟坐的位置下面找到的！”

    死寂。

    张伟的脸瞬间扭曲：“你胡说八道什么？一颗破贝壳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你昨晚去过棕榈树下！”王小石不知哪来的勇气，嗓门越来越大，“我串项链用的绳子是特制的，双股拧的！这颗贝壳上的绳子断口，是被锋利石片割断的！而张伟你——”他指着张伟的腰带，“你腰带上别着的那把小石刀，刃口上还有绳子的纤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张伟的腰带。

    那里确实别着把小石刀，刃口上……好像真的缠着点细细的纤维。

    张伟下意识去捂刀，动作反而坐实了心虚。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色厉内荏，“一颗贝壳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你自己放的，栽赃我！”

    “那这个呢？”

    又一个人站出来——是团队里最沉默的那个年轻人，平时负责收集柴火，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树皮，上面用炭写着字。

    “昨晚我看见张伟、李强、赵虎在芭蕉林密谋。”年轻人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他们在商量怎么让船漏水，怎么在路上设陷阱，怎么趁乱夺仓库，怎么逼林哥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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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树皮递给林枫：“我听见了全过程，但不敢当面说。所以写了这个，本来想今天找机会塞给你……但看来不用了。”

    林枫接过树皮，没看，眼睛盯着张伟。

    空气凝固了。

    李强和赵虎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孙大海坐在陷坑里，捂着脸不敢抬头。其他几个摇摆不定的人，眼神在两边来回飘，脚已经开始往林枫那边挪。

    张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看王小石，看看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再看看林枫，忽然笑了，笑声癫狂。

    “好啊……好啊……都反了是吧？”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石刀，“一颗贝壳，一块树皮，就想定我的罪？林枫，你早就想除掉我了对不对？就因为我跟大家说你那套规矩太死板！”

    他转向其他人大吼：“你们醒醒！跟着他，永远吃不饱、干不完的活儿！跟着我，我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没人回应。

    只有海风吹过沙滩，吹得每个人衣服猎猎作响。

    林枫慢慢摘掉那个歪嘴斜眼的头套，露出下面平静的脸。他看了看手里的树皮，又看了看王小石那串缺了一颗的贝壳项链，最后目光落在张伟脸上。

    “张伟，”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的鱼汤，我一直觉得太淡了。”

    张伟一愣。

    “每次集体吃饭，你都抱怨盐放多了，要省着用。”林枫往前走了一步，“但你私下里，没少往自己碗里加私藏的盐吧？”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正是张伟藏盐的罐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

    “这颗贝壳，”林枫捡起王小石手里那颗，“沾的不是海水，是盐。你割断项链时，手上沾了盐粒，贝壳上也沾了。而你藏盐的罐子，内壁有贝壳摩擦的痕迹。”

    他把贝壳轻轻放进陶罐，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现在，”林枫抬起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张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沙滩上，两拨人无声对峙。一边是三个脸色惨白的叛乱者，一边是沉默但眼神坚定的多数。

    而远处，独木舟还在慢慢下沉，海水已经漫过了船舷。

    导火索已经点燃，引线嘶嘶燃烧，尽头是等待爆发的火药桶。

    王小石握紧了那串贝壳项链，缺了一颗的地方空荡荡的，像是预示着今天总要缺掉点什么。

    比如……某些人的野心，或者某些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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