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手里的陶罐引信烧到只剩一寸时，餐厅门被撞开了。

    冲进来的不是林枫，而是四个全副武装的船员。防爆盾、头盔、电击枪，标准得像是从反恐演习现场直接搬来的。

    “放下危险品！”领头的船员怒吼，声音透过面罩嗡嗡作响。

    王海没动，手指捏着引信根部，火苗离陶罐口只有几厘米：“再往前一步，咱们一起上天。”

    “你疯了？这里是船上！爆炸会沉船！”

    “那就别过来。”

    对峙。

    陈健突然举手：“那个……我插一句。这罐子的火药纯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二，理论上爆炸威力不足以击穿船体钢板的……”

    所有人都瞪他。

    “我就是说一下数据！”陈健委屈地缩回去。

    僵持了十秒。

    武装船员身后，索菲亚挤了进来，脸色铁青：“放下！林枫已经和船长达成协议了！”

    “什么协议？”王海眯眼。

    “十分钟后，在会议室公开所有信息，然后由你们自己决定去留。”索菲亚语速很快，“但前提是，别把我的船炸了！”

    王海盯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引信。

    火苗烧到了指尖。

    他猛地把引信拔出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十分钟。”他说，“多一秒都不等。”

    索菲亚松了口气，挥手让武装人员退下。但她自己没走，反而在餐桌旁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其实我能理解你们，”她突然开口，“如果是我在荒岛活三年，突然来艘船说要带我走，我也会怀疑。”

    李瑶记录的手顿了顿：“你们到底在找谁？”

    索菲亚沉默片刻，低声说：“一个代号‘零号病人’的人。三年前，某实验室发生泄漏，一种……新型病原体扩散。感染者初期无症状，但会逐渐出现攻击性、智力退化，最终变成……怪物。”

    餐厅里一片死寂。

    “那架飞机上，有一个感染者。”索菲亚继续说，“我们追查了三年，终于通过基因追踪锁定了这片海域。但我们不确定感染者是谁，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保持人形。”

    陈健眼睛亮了：“生化危机！我就说！”

    “闭嘴。”王海瞪他，然后看向索菲亚，“所以你们采血，是为了做基因比对？”

    “是的。但需要时间，至少六小时。”索菲亚苦笑，“本来想先把你们稳住，等结果出来再……处理。”

    “处理？”林清音声音发冷，“怎么处理？”

    索菲亚避开她的目光：“根据协议，感染者必须被隔离，直到……治愈方法研发出来。”

    “如果没有治愈方法呢？”

    没人回答。

    答案太明显了。

    老吴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我……我最近确实有点头疼，还梦游，会不会是我……”

    “也可能是发热引起的，”林清音立刻说，“别自己吓自己。”

    但恐慌已经蔓延开了。幸存者们互相看着，眼神里充满了猜疑。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林枫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金发船长——现在林枫知道他叫马克斯——还有那个袖口带血渍的医生。

    “好消息和坏消息。”林枫开门见山，“好消息是，他们愿意公开所有信息。坏消息是……基因比对需要六小时，而六小时后，可能会有另一艘船来。”

    “另一艘船？”王海皱眉。

    马克斯船长接话，英语口音很重：“我们不是唯一的追踪者。还有一方……更激进的组织也在找‘零号病人’。他们的船，预计六小时后抵达这片海域。”

    “他们想干什么？”

    “直接清除。”马克斯面无表情，“不检测，不隔离。他们认为所有幸存者都可能被感染，所以……全部处理。”

    餐厅里温度骤降。

    “所以，”林枫扫视众人，“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一，相信凤凰号，配合检测，如果是感染者就隔离，不是就回家。二，现在立刻离船，回岛上躲起来——但可能被另一艘船找到。三……”

    他顿了顿：

    “三，我们自己解决这件事。找到感染者——如果真有的话——然后决定怎么办。”

    “怎么找？”陈健问，“我们又没有检测设备。”

    林枫看向医生：“你们有便携式检测仪吧？”

    医生点头：“有，但准确率只有八成。”

    “够了。”林枫说，“现在，投票。”

    他走到餐桌前，撕下一张桌布，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三个格子。

    “匿名投票。每人拿一粒玉米——赵老，借点种子——投到对应的格子里。一、二、三。”

    赵明默默掏出一小袋玉米粒，每人分了一颗。

    投票开始。

    王海第一个投，毫不犹豫地把玉米粒扔进格子三。

    陈健犹豫了半天，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索菲亚，最后投给了格子一：“我想用实验室……”

    林清音投了三。

    李瑶投了三。

    赵明投了三。

    老吴颤抖着手，玉米粒在三个格子上方晃来晃去，最后掉进了格子二：“我……我想回岛。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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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两个幸存者，一个投一，一个投二。

    现在，七个票：三（四票）、一（两票）、二（两票）。

    还差林枫自己。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枫拿起最后一粒玉米，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笑了：“其实我有个第四选项。”

    “什么？”

    “我们把检测仪抢过来，自己检测。然后……”他看向马克斯船长，“借用一下你们的通讯设备，联系国际卫生组织，公开这里的情况。让第三方介入。”

    马克斯脸色一变：“不可能！这会引发恐慌！”

    “那就别怪我们动手了。”林枫手指一弹，玉米粒飞出去——

    没有落进任何一个格子。

    它砸在桌布中央，弹了一下，滚到了地板上。

    “平局。”林枫说，“所以按我的方案来。”

    索菲亚猛地站起来：“你这是抢劫！”

    “不，”林枫纠正，“这是自救。”

    他转向同伴：“王海，控制驾驶舱。陈健，去找检测仪。清音，准备医疗支援。李瑶，记录一切。赵老……您看着这几个船员，他们要是乱动，就拿种子丢他们。”

    “种子？”赵明茫然。

    “您那种子硬得能砸死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分工明确，行动迅速。

    王海带着两个年轻幸存者冲出餐厅，直奔驾驶舱。陈健扯着医生：“带路！实验室在哪？”

    马克斯船长想拔枪，但林枫已经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船长，合作点。”林枫声音很轻，“我们不想伤人。但如果另一艘船真的来了，你们也需要帮手，对吧？”

    马克斯盯着他，良久，松开了手。

    “你会后悔的。”他说。

    “可能吧。”林枫松开他，“但总比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强。”

    十分钟后。

    驾驶舱被控制。检测仪搬到餐厅。通讯设备调试完毕。

    陈健摆弄着那个巴掌大的仪器，嘀咕：“这玩意儿真能测基因？看起来像山寨货……”

    “少废话，快弄。”王海催促。

    检测需要血液样本。十个人，每人一滴。

    仪器工作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滚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索菲亚站在角落，脸色苍白。马克斯船长盯着屏幕，手不自觉地握紧。

    林枫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六小时。

    另一艘船。

    还有这个不知道会显示什么结果的检测仪。

    第一个结果出来了。

    陈健念出屏幕上的字：“样本一……阴性。未检测到病原体基因。”

    老吴瘫在椅子上，哭了：“不是我……不是我……”

    第二个结果：阴性。

    第三个：阴性。

    第四个、第五个……

    一连九个，全是阴性。

    只剩最后一个样本了。

    林枫的样本。

    仪器嗡嗡作响，比之前更久。

    屏幕上数据疯狂滚动，最后停住。

    陈健凑近，眯着眼看。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王海推他。

    陈健转头，看着林枫，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大……”他声音发干，“你的结果……不是阴性。”

    “也不是阳性。”

    他吞了口口水：

    “是‘无法识别’。”

    餐厅里一片死寂。

    无法识别？

    什么意思？

    林枫皱眉，看向医生：“解释。”

    医生脸色比纸还白：“仪器只能识别已知基因序列……无法识别意味着……你的基因里有我们数据库里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医生摇头，“可能是变异，可能是……别的什么。”

    索菲亚突然冲过来，盯着屏幕，然后猛地抬头看林枫：

    “你不是普通幸存者。”

    “你是谁？”

    林枫还没回答。

    窗外，海平面上，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从远及近，快速逼近。

    马克斯船长冲到窗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们提前来了。”

    “谁？”王海问。

    “清除者。”

    光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影——比凤凰号更大，涂装漆黑，船头装着类似冲角的装置。

    船上的广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用英语重复：

    “凤凰号，立即交出所有幸存者。重复，立即交出所有幸存者。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

    这个词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索菲亚看向林枫，眼神复杂：“现在，你还想投票吗？”

    林枫看着窗外那艘漆黑的船，又看了看屏幕上“无法识别”四个字。

    然后他笑了。

    “投。”

    他说：

    “不过这次，选项变了。”

    “a，交出我，你们活。”

    “b，一起打。”

    “c……”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

    “把那艘船抢过来。”

    投票，第二轮。

    而这一次，时间只剩三分钟。

    因为漆黑的大船上，已经放下了快艇。

    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正朝这边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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