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居内，防护阵法光晕流转，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喧嚣与残留的劫雷余波。
云烬踏入院中时，铃星正扶着脸色苍白的苏瑶坐下，桌上破碎的龟甲尚未收拾。感应到云烬归来，两人同时抬头。
“云烬哥！”苏瑶虽目不能视，但药灵圣体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敏锐无比，她“看”向云烬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如释重负，“你的气息……彻底不一样了，更强，更深邃……但好像，多了一股很沉的心事？”
铃星则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云烬，咂舌道：“乖乖……真让你扛过来了？那雷劫的动静，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神魂发麻。你现在这修为，怕是打一般的涅盘中期都跟玩儿似的吧？”她随即注意到云烬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眼中隐现的冰火交织之色，收起玩笑，正色道：“出什么事了？方才我感应到西北方向那‘莲香’因果坠落后，又有一股很隐晦但极强的月华气息靠近，然后劫云就散了……和那有关？”
云烬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苏瑶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将一股精纯温和的涅盘生机渡入她体内，助她稳定因过度感应而有些紊乱的气机。然后，他才沉声开口，将渡劫后遭遇月霜、得知曦月受罚以及三年之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知二人。
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瑶反手握紧云烬的手，轻声道：“曦月姐姐……她是个好人。云烬哥，我们一定要帮她。”
铃星则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年……不死神药……这可比找九窍蕴神莲治眼睛难上百倍。那等神物，在九天十地都是传说，每次出现都引得创世境大佬打破头。月神宫自己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我们三年……”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难，也要做。”云烬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没有曦月当年相助，我或许早已死在焚天谷。此恩必报。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因我而受累于寒寂深渊，我岂能坐视她为宗门牺牲，嫁与不喜之人？”
他看向铃星：“你之前说，感应到‘莲香’遗泽坠落西北，且苏瑶感应到水泽、枯荣、混沌的气息，与两仪生死岛路标吻合？”
“没错。”铃星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那东西坠落的轨迹很明确，我以天算之术配合古城地脉波动隐约锁定了大致区域，就在城外西北三千里左右的‘坠星泽’。那里终年迷雾笼罩，水泽遍布，地势诡异，常有空间褶皱，是个凶险之地。但‘莲香’因果确实指向那里，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奇异光芒：“在雷劫最盛、你生死一线时，我强行窥探天机，模糊看到那‘莲香’遗泽与你产生了一丝因果牵连。它可能不仅仅是指向岛屿的线索，更可能是……某种‘钥匙’，或者‘引信’。”
“钥匙？”云烬心中一动，联想到了破鼎上的灵源道纹和母亲骨片的共鸣。
“只是猜测。”铃星摊手，“但我的卦象显示，欲往两仪生死岛，此物是关键一环。我们必须拿到它。”
苏瑶也开口道：“我的感应很清晰，那‘莲香’虽淡，却蕴含着极精纯的生死轮转之意，枯荣相伴，混沌未明。与吴主事描述的两仪生死岛特征，非常契合。”
“既然如此，坠星泽，我们必须去。”云烬决断道，“但在去之前，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坠星泽和两仪生死岛的情报。墨云斋的吴主事主动邀约，言及有相关信息。”
“那个老狐狸？”铃星挑眉，“无利不起早，他这么热心，肯定有所图。”
“交易而已。”云烬道，“我们需其情报，他看中我的潜力与可能从两仪生死岛带回的机缘。只要代价在可接受范围内，不妨合作。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慢慢摸索。”
他看向二女：“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前往墨云斋。瑶儿，此行凶险，你……”
“我要去。”苏瑶轻声打断，语气却异常坚定，“我的眼睛需要九窍蕴神莲，曦月姐姐也需要不死神药。药灵圣体对灵药神植的感应或许能帮上忙。云烬哥，我已非当年需要你时刻护在身后的弱女子了。”
云烬看着苏瑶平静而执着的脸庞，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但一切行动，需听我安排，不可涉险。”
“知道啦，大城主。”铃星跳起来，拍了拍手，“走吧走吧，去看看那老狐狸到底卖了什么关子。我也很好奇，那‘莲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墨云斋，顶层雅室。
檀香袅袅，吴清源已备好灵茶，屏退左右。
见到云烬携二女到来，尤其是感受到云烬身上那内敛却令人心悸的涅盘气息，吴清源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盛：“云道友安然渡劫，修为大进，真是可喜可贺。这两位便是苏姑娘和铃星姑娘吧？幸会。”
双方落座，略作寒暄后，云烬直接切入正题：“吴主事，关于那西北坠落的‘莲香’遗泽，以及两仪生死岛，贵斋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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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源抿了口茶，不疾不徐道：“道友快人快语，老夫也不绕弯子。那坠星泽的‘莲香’遗泽，根据我墨云斋观测古籍与现场灵力残痕分析，并非真正的九窍蕴神莲，而是一枚‘蕴神莲子’的化石，或者说……‘莲蜕’。”
“莲蜕？”云烬目光一凝。
“不错。”吴清源点头，“九窍蕴神莲乃天地奇珍，其莲子亦非凡物。这枚莲蜕，应是上古时代某株神莲散落的一颗未成熟莲子，历经奇异变故，未能生根发芽，反而在某种极致环境下石化，但其最核心的一缕‘蕴神’生机与道韵却封存其中，历经万古不散。因其本质与神莲同源，故能散发淡薄莲香，并对两仪生死岛那等生死混沌之地产生感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物虽非成熟神药，无法直接服用或救治苏姑娘眼疾，但其价值依旧难以估量。它不仅是指向两仪生死岛的天然路标，更关键的是——根据我斋某位鉴古老供奉推测，若以特殊方法激发其内封存的‘蕴神’道韵，或许能在靠近真正九窍蕴神莲时，产生共鸣指引，甚至……可能对神莲的采摘或保存，有某种未知的辅助效用。”
云烬与铃星对视一眼，看来这“莲蜕”比预想的还要重要。
“至于两仪生死岛，”吴清源神色转为凝重，“其确切位置在界海边缘的‘归墟迷障’之中，飘忽不定，唯有凭借特定路标或信物（如灵源道纹图，或这莲蜕）方有可能在特定时机寻到入口。岛上险恶异常，古籍残卷记载寥寥，但皆提及‘生死逆转，混沌噬灵’八字。”
“具体有何凶险？”云烬问。
“其一，环境。岛上法则混乱，生死之气颠倒流转，可能前一刻还是生机勃勃的福地，下一步便是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域。且时空不稳定，常有混沌裂缝出现，卷入其中，涅盘境亦难保周全。”
“其二，生灵。传闻岛上有自混沌中诞生的诡异生物，形态不定，擅长攻击神魂，吞噬灵力，极为难缠。更有上古遗留的恐怖杀阵与禁制。”
“其三，也是最大的凶险，”吴清源压低了声音，“‘两仪’之意，并非简单的阴阳生死。有上古秘闻提及，那岛屿本身，可能是一件残缺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太古重宝，或是某位陨落大能的道场所化。它会主动筛选、考验乃至‘吞噬’闯入者。非大机缘、大毅力、大因果者，登岛即是绝路。”
雅室内一片寂静。吴清源描述的危险，远超一般绝地。
“即便如此，此岛仍是目前已知最有可能存在九窍蕴神莲的地方之一。”吴清源看着云烬，“而且，道友怀揣灵源道纹图，又得此莲蜕，或已与那岛产生因果牵连，避无可避。我墨云斋能提供的帮助，除了这些情报，还有一份相对安全的‘外围路线图’，以及一份关于激发‘莲蜕’感应的秘法残篇——当然，这需要道友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云烬直视吴清源。
“第一，道友从坠星泽取回莲蜕后，需允我墨云斋先行观摩三日，并拓印其道韵纹路。第二，若道友将来从两仪生死岛带回除九窍蕴神莲外的其他稀有资源或古籍秘法，我墨云斋享有优先交易权，价格必让道友满意。第三，”吴清源微微一笑，“一个承诺。若道友将来真的功成名就，望能照拂我墨云斋在‘清明何童天’的生意一二。”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颇有诚意，尤其是第三条，更像是一种长远的投资。
云烬略作思忖，点头：“可。但路线图与秘法残篇，需现在交付。另外，关于‘不死神药’，贵斋可有任何线索？哪怕只是传闻。”
吴清源闻言，苦笑摇头：“道友太看得起我墨云斋了。不死神药，那是涉及创世境巨头延命的无上之物，其线索早已超出九天十地常规情报网络的范畴，每一丝风声都可能引发界域动荡。我斋唯一能告知的是，月神宫老祖所需，大概率是偏向‘太阴’‘生命’‘魂源’属性的神药。九窍蕴神莲或许能延寿，但未必对症，且量恐怕远远不够。此等神物，可遇不可求，或许……唯有在那些连历史都已被遗忘的‘上古禁区’或‘失落纪元’的遗迹中，才有一线渺茫希望。”
失落纪元遗迹……云烬记下了这个词。
交易达成，吴清源痛快地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张古朴的兽皮图卷。玉简内记载着激发莲蜕感应的秘法残篇，兽皮图则是标注了绕开坠星泽几处着名险地的路线，以及推测的两仪生死岛可能出现的界海区域。
离开墨云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接下来，直接去坠星泽？”铃星问。
云烬望向西北方那被暮色与淡淡雾气笼罩的天际，感应着怀中破鼎碎片与莲蜕隐约传来的微弱牵引。
“不，”他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刀，“先去一趟‘万宝楼’。我们需要购置一些应对水泽毒瘴、混沌侵蚀、以及神魂攻击的特殊符箓和丹药。坠星泽凶险，必须准备周全。另外……”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阴傀宗那些老鼠，绝不会放弃。柳长老吃了亏，很可能在坠星泽守株待兔，或者另寻他法。我们需要一些……‘反制’的小玩意儿。”
三年之期，如同一根紧绷的弦。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次战斗都必须追求速战速决，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资源、情报、实力、算计，缺一不可。
夜幕下的千星古城，华灯初上，却掩不住暗流汹涌。云烬带着二女，融入人流，朝着内城最大的交易场所“万宝楼”行去。坠星泽之行，将是前往两仪生死岛的前哨战，也是对他涅盘后实力的第一次真正检验。
而关于“不死神药”与“失落纪元”的念头，如同种子，已深深埋入云烬心底。三年……两仪生死岛只是起点，真正的征程，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加浩瀚与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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