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魔尊……救世!”
这一声啼血般的哀鸣,伴隨著赵刚那一记沉重的响头,砸在苏澈的心坎上。
当然,主要还是砸在了他那双想跑路的脚边。
苏澈低头。
看著赵刚那只沾满血污、死死扒著门槛不放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洁白的运动鞋上被蹭上的一道红印。
眉心跳了跳。
大哥。
我这鞋限量版的。
很难刷的你知道吗
而且你挡著我的路了,我这蛇皮袋这么大,很重的!
苏澈嘆了口气。
他没有弯腰去扶赵刚,因为腰疼,弯下去可能就直不起来了。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赵刚那只还要继续往上抓的手。
“赵盟主。”
苏澈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虚弱感(主要是累的):
“你是不是瞎”
赵刚一愣,仰起头,满脸泪痕地看著他。
苏澈指了指自己那头枯草般的白髮,又指了指自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看看本座现在这副鬼样子。”
“走路都要喘,喝水都塞牙。”
“你让我去救世”
“你是嫌本座死得不够快,想让我去给妖兽当点心”
赵刚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风烛残年的男人。
那一瞬间,他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是啊。
他怎么忘了。
这个男人为了不杀沈清秋,已经散尽了修为,遭受了天人五衰的反噬。
现在的苏澈,恐怕连一个普通的壮汉都打不过。
“可是……”
赵刚绝望地哭喊:
“除了您……真的没人了啊!”
“正道十大宗门,九个都被灭了!剩下的全在拉肚子!”
苏澈翻了个白眼。
拉肚子怪谁
肯定是平时伙食太好,缺乏锻炼。
关我屁事。
“关门。”
苏澈转过身,不再看那张涕泗横流的老脸,对著身后同样背著包袱的一眾魔徒冷冷下令:
“告诉外面的人。”
“魔尊苏明哲,已经死了。”
“现在的魔宫,只有一个等死的老头。”
“別来烦我。”
“咣当——!”
厚重的黑铁大门,在赵刚绝望的眼神中,重重地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也隔绝了那漫天的血腥气。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死寂。
隨后,爆发出了更汹涌的泪海。
【太残忍了……这对苏澈太残忍了!】
【赵刚你还是人吗他都这样了你还逼他!】
【苏澈那个转身……背影好佝僂,好落寞。】
【他说“只有一个等死的老头”时,我心都碎了!】
【他不是不想救!他是恨自己无能为力啊!曾经只手遮天的魔尊,现在却连门都出不去!】
【他关上门,是不想让世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吧……】
门內。
苏澈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呼……
总算打发走了。
道德绑架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小的们!”
苏澈直起腰(虽然还是有点弯),挥了挥手里的蛇皮袋:
“撤!”
“走后山的小路!一定要悄悄的,打枪的不要!”
“是!”
一群魔徒背著大包小包,跟做贼一样,准备跟著自家尊上从狗洞溜走。
然而。
就在苏澈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咻——”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声音极其刺耳,像是某种高压锅爆炸的前奏。
苏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什么动静
妖族的那个……大呲花
轰——!!!
一颗巨大的、燃烧著紫黑色火焰的妖族流弹,越过了魔宫高耸的围墙。
它没有砸中宏伟的主殿。
也没有砸中藏著金银財宝的库房。
它带著一种诡异的拋物线,精准无比地、不偏不倚地——
砸向了魔宫后花园的那个角落。
那里。
有一片刚刚翻过土、施过肥、用灵泉水浇灌过的……菜地。
“嘭!”
火光冲天。
泥土飞溅。
一股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
苏澈僵住了。
他的一只脚还停在半空中,保持著那个猥琐的“跑路”姿势。
脖子却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点一点、极其僵硬地转了过去。
只见那片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捉虫、每天晚上亲自浇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皇家菜园”。
此刻。
已经变成了一个冒著黑烟的大坑。
坑边。
几根倖存的大葱,被烧成了黑炭,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那原本翠绿的蒜苗,此刻只剩下了一地黑灰。
最惨的是那几株刚长出来的香菜……
连灰都没剩下。
风一吹。
黑灰漫天飞舞。
像是在给这片死去的蔬菜进行最后的送別。
时间静止了。
周围的魔徒们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看著自家尊上。
苏澈慢慢地放下了背上的蛇皮袋。
动作很轻。
轻得有些诡异。
他一步一步,拖著那条沉重的腿,走到了那个大坑边。
蹲下身。
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捻起一根被烧焦的葱叶。
轻轻一搓。
成了粉末。
我的葱。
我的山东大葱。
那是为了今晚的京酱肉丝准备的。
他又看向旁边的蒜苗。
我的蒜。
那是为了明天的蒜泥白肉准备的。
都没了。
全没了。
苏澈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那种感觉,比天人五衰还要难受一万倍。
那是作为一个资深乾饭人,被砸了饭碗的极致愤怒。
正道打上门,我忍了。
系统逼我飞升,我忍了。
身体变臭,我也忍了。
但是……
你们这群畜生!
为什么要动我的菜园子!
你们知道种活一棵香菜有多难吗!
苏澈缓缓站起身。
原本因为衰老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精光。
那是杀气。
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想要把对方做成烧烤的杀气。
“尊……尊上”
旁边的小魔徒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咱们……还跑吗”
苏澈没有回答。
他低著头,看著那一地狼藉。
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呵。”
笑声沙哑,阴冷。
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过旁边魔徒手里的一把生锈铁剑(因为是跑路,没带好武器)。
“跑”
苏澈的声音不再虚弱。
而是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跑个屁!”
“把门给老子打开!”
魔徒傻了:“啊开……开哪扇门”
苏澈手中铁剑一挥,指著那个冒著黑烟的大坑,咆哮声震彻云霄:
“正门!”
“老子要去问问这群畜生!”
“到底是谁!”
“踩坏了老子的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