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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私人飞机掠过剧组上空时,引擎的轰鸣声压低了整个荒原的呼吸。
苏澈从舱门踏出的那一刻,冷风灌进脖颈。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那双標誌性的死鱼眼在墨镜后不安地扫视著四周。
我真的是会谢。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超標了
我就来念一句台词,赚点奶粉钱,你们这几百號人列队欢迎是几个意思
那导演手里的喇叭都在抖,他是刚喝了五十斤假酒还是怎么著
苏澈心里发虚,步子却因为长期在海岛钓鱼练就的平衡感,走得稳健、散漫。这种在外人看来视金钱如粪土、视名利如浮云的姿態,瞬间让整个剧组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肃穆。
“他来了。”
副导演的声音细若蚊蝇,嗓音里透著一股如见神明的颤慄。
导演此刻已经顾不上任何形象,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狂热与敬畏交织。他卑微地弯下腰,双手递上一份只有一页纸的脚本。
“苏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没有任何补妆,没有任何造型。”
“您这身衣服……简直就是角色的灵魂。”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在海岛上穿得有些褶皱的亚麻常服。
灵魂
导演你认真的吗
这衣服领口还有苏小宝中午蹭上去的半个油爪印呢!
行吧,既然你们不嫌弃,那我也別耽误功夫了。
赶紧拍完,我还得赶回去给那小祖宗冲夜里的那顿奶。
苏澈大方地挥了挥手,示意不用看剧本。那句台词他刚才在飞机上已经背了三遍,虽然一共也就八个字。
他径直走进那束早已布好的、深邃的冷色调灯光中。
“各就位。”
导演的声音在颤抖,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场跨越世纪的降临。
“a!”
那一瞬间。
原本还瘫著肩膀、一脸“我想回家”表情的苏澈,身形微微一僵。
並不是他想飆戏。
而是那该死的灯光实在是太刺眼了,晃得他眼皮狂跳。为了不让自己当场表演一个“神明流泪”,苏澈不得不死死抿住嘴唇,將全身的肌肉都处於一种极度紧绷后的……僵死状態。
但在那昂贵的德国镜头里。
这种状態被捕捉成了另一种震撼的质感。
男人站在半明半暗的残垣断壁后。
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眸子,透出一种空洞、深沉的荒芜感。
那是经歷过万丈红尘后的自我放逐,是看透了生死利禄后的绝对冷漠。
他微微抬手,由於长期在海岛劳作而显得略带粗糙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那断裂的石柱。
嘖,这石柱怎么一股子劣质塑料味
剧组这么有钱,道具不能弄点真的吗
手感真差,还不如我岛上那块礁石。
苏澈心里疯狂吐槽,指尖却因为那嫌弃的触感而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导演在监视器后猛地站了起来,心臟几乎要停跳。
神跡!
你们看那指尖的震颤!
那是对故土破碎的哀慟,那是隱忍到了极致后的灵魂战慄!
他根本不需要眼泪,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部人类伤痕史!
苏澈缓缓转过头。
他看著前方那个扮演“求道者”的年轻男演员。
那男演员此刻已经嚇傻了。
他直面著苏澈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死鱼眼,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结了冰。那是一种层级上的绝对压制,像是一只稚嫩的青鸟在直面万古长存的苍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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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澈开了口。
嗓音低沉、沙哑,透著一股磨砂般的、疲惫的磁性。
“路走尽了,就回头吧。”
八个字。
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公关修饰。
赶紧回头吧孩子。
我这还得回去带娃呢,別在那儿凹造型了。
咱们早点杀青,早点领工资回家吃火锅不好吗
苏澈说完这句话,自然地侧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那片预设的黑暗中。
整个片场死寂了。
那是长达十秒钟的、如真空般的沉静。
风吹过荒原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所有工作人员都僵在原地,甚至有人因为憋气太久而憋红了脸。
“卡!”
导演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咆哮。
他老泪,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导演椅上。
“一镜到底……两分钟。”
“不需要任何后期,这画面感……这鬆弛感……”
“这是降维打击!这是对整个演艺圈的公开处刑!”
苏澈在阴影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卡”的声音。
下班了!
耶!
这活儿接得值,两分钟搞定,这钱赚得比抢银行都踏实。
他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打算跟导演寒暄。他隱秘地避开了那些试图上来合影的狂热目光,在那架幽灵飞机的轰鸣声中,重新没入夜空。
他走得瀟洒,背影孤高。
仿佛这凡尘俗世的喧囂,终究留不住他那颗追求真理的心。
导演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
苏澈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被他视作了本片最伟大的留白。
“他不是来客串的。”
导演颤抖著手,在分镜表上写下一行字。
“他是来给这个平庸的时代,落下一道最后的輓歌。”
几个月后。
全球院线毫无预兆地掛起了一张纯黑色的海报。
海报上没有主演的名字,只有那一道熟悉的、略显慵懒的侧脸剪影。
这部名为《孤岛》的大製作电影,在全球同步首映。
哪怕预告片里苏澈的镜头只有零点五秒,预售票也已经在半分钟內被全球影迷疯抢至瘫痪。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一道消失了数年的光,再次刺破银幕的黑暗。
电影院內。
灯光熄灭。
在那宏大的交响乐响起的前一秒。
苏澈坐在海岛的木屋里,正苦恼地看著苏小宝把那一整瓶奶粉全都洒在了地毯上。
“苏小宝!”
“你爹我这趟班是白加了!”
苏澈心碎的咆哮声。
被南太平洋汹涌的浪潮,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