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顾念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爱马仕包,指甲把昂贵的皮质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想要把包砸在许慎舟脸上的时候。
“嗡——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僵局。
顾念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璟辞”两个字。
那一瞬间,顾念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了电话。为了挽回刚才丢掉的面子,她特意没有把手机贴在耳边,而是稍微拿远了一些,让听筒里的声音能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被听到。
“喂,璟辞?”
顾念遥的声音瞬间变得甜腻而温柔,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嗯,我到了。来看看一个普通朋友,听说他病得挺重的……哎呀你别多想,就是顺路。”
电话那头,陆璟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和宠溺:“那种小地方的医院不干净,你身体娇贵,别待太久。我让助理去接你,你赶紧回来,晚上有个局,大家都等着你呢。”
“知道啦,我这就回去。”
顾念遥娇嗔地应了一声,“你也是,少喝点酒,等我回去给你煮醒酒汤。”
挂断电话,顾念遥像是重新找回了场子。她挺直了脊背,理了理头发,重新把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披挂在身上。
她转过头,看着许慎舟,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
“听到了?璟辞催我回去。”
顾念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轻蔑,“既然你这儿也没什么大事,还有人这么‘贴心’地伺候着,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祝你早日康复,哦对了,也祝你们……订婚顺利。”
最后这四个字,她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说完,她根本不等两人的反应,踩着高跟鞋,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关上,带起的一阵风吹动了床头的输液单。
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那股子刺鼻的香水味虽然还没散尽,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像是被抽走了。
许慎舟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那层寒冰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把手里的勺子放下,转过头看向颜汐。
颜汐正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汤碗的盖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汐。”
许慎舟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虽然他刚才表现得很决绝,但他心里其实没底。顾念遥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因素,他不确定颜汐会不会因为刚才顾念遥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而产生芥蒂。
颜汐没有抬头。
她把盖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剔好骨头的乌鸡肉,放进许慎舟面前的碗里。
“吃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汤要凉了。”
许慎舟愣了一下。
他看着碗里的那块肉,又看了看颜汐。她脸上并没有愤怒,也没有那种被冒犯后的不悦,反而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淡然。
“你不问我点什么?”许慎舟忍不住问道。
“问什么?”
颜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你以前有多爱她?还是问她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故意打给你看的?”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许慎舟,我是个生意人。我看重的是现在的资产负债表,而不是十年前的坏账记录。那个女人……”
颜汐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她段位太低了。
说完,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快吃。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接着挂水。”
许慎舟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个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庆幸自己现在的选择是颜汐。这个女人,聪明,清醒,而且……护短。
“好。”
许慎舟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饭。
这一次,他吃得很香。
门外,走廊的转角处。
顾念遥并没有走远。
她站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在发烫的手机。刚才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嫉妒。
她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病房里的那一幕。
她看到许慎舟在颜汐面前低眉顺眼地吃着饭,看到颜汐偶尔伸出手,把自己碗里的那块好肉夹给他。
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昵,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互通心意的默契,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许慎舟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失魂落魄。
相反,那个男人脸上的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那是他在面对她时,从未有过的放松。
“骗子……”
顾念遥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都是骗子。”
刚才陆璟辞在电话里的那些甜言蜜语,此刻回想起来,竟然让她觉得有些恶心。陆璟辞虽然宠她,但那种宠更像是对待一只金丝雀,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许慎舟刚才看颜汐的眼神……那是把对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甚至是在仰视。
那是她曾经拥有过,却又亲手丢掉的东西。
“颜汐……”
顾念遥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既然你们想演恩爱夫妻,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倒要看看,等到时候,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这般岁月静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着暖光的门,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