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芷溪脸上堆着那种虚伪到让人发腻的笑,“都是一家人,只要你身体好了,阿汐也就放心了。说起来,这几天姐姐也是忙得昏了头,又是操心家里的事,又是盯着公司的账,都没腾出空去医院看看你。你可别怪姐姐心狠啊。”
她抿了一口酒,眼角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颜汐,带着几分挑衅。
“主要是想着阿汐把你照顾得那么好,我去也是多余。你说是不是?”
许慎舟看着她,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死水。他当然知道许芷溪在忙什么——忙着销毁那天在别墅下药的证据,忙着跟颜鸿在公司里争权夺利。
“二嫂言重了。”
许慎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一点小病,不用劳师动众。二嫂能把家里打理好,让我和颜汐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对我最大的照顾。”
这软钉子碰了个不痛不痒。
“嗤——”
一声极不和谐的嗤笑声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种虚假的和谐。
许止隐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扔,金属撞击实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那双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姐,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许止隐歪着头,看着许慎舟,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慎舟哥那是嫌弃咱们去打扰吗?人家那是怕咱们去了,耽误了他见真正想见的人。”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只有碗筷碰撞声的空间,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拢在许慎舟和许止隐身上。
颜汐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她迅速转头,死死盯着许止隐,眼神里全是警告。
“止隐,菜都要凉了,多吃点,少说话。”
“我说错了吗?”
许止隐根本不接这个台阶,反而更加来劲。他像是手里捏着什么王炸,整个人都兴奋得有些发抖。
“颜汐姐,你也别护着了。这事儿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啊?”许止隐指了指许慎舟,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前两天在医院,那位顾念遥顾大总裁,不是顶着暴雨,特意跑去急诊室看望咱们这位‘重病’的妹夫了吗?”
“顾念遥”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锅里。
颜父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原本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阴郁得像是外面的天。他缓缓放下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慎舟。”
颜父没有看那个咋咋呼呼的许止隐,而是盯着许慎舟,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压力,“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几天前在书房,我好像提醒过什么。”
许慎舟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知道,这是许家姐弟给他设的局。
那天顾念遥去医院,前后不过几分钟,而且是在颜汐在场的情况下。许止隐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还能把时间掐得这么准在餐桌上爆出来,显然是早有预谋。
“颜叔叔,确有其事。”
许慎舟放下杯子,坦然地迎上颜父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没有半点心虚的闪躲。
“不过止隐可能误会了。顾总那天是路过,听说我住院了,顺路过来看一眼。这就是普通的人情往来,前后没超过十分钟。”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许止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时颜汐也在场。我们聊的都是些场面话。如果这也算是‘真正想见的人’,那止隐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些。”
许止隐被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气得牙根痒痒。
“顺路?骗鬼呢!”
许止隐一拍桌子,“谁不知道她跟你的旧情?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看你一眼,你说没猫腻谁信啊?我看你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把颜家当跳板,回头再去跟你的老相好双宿双飞!”
“够了!”
颜汐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她冷冷地看着许止隐,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许止隐,你是那天躲在床底下听墙角了?还是在顾念遥身上装了监控?”
颜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那天我就在旁边坐着。顾念遥是来了,也被慎舟赶走了。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会了?你是觉得我颜汐是个瞎子,还是觉得我们颜家好欺负,什么脏水都能往里泼?”
她转过头,看向主位上面色阴沉的父亲。
“爸,那天的事我可以作证。慎舟要是真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当着我的面把人赶出去。有些人自己心思脏,看什么都脏。您要是信了这种挑拨离间的话,那才是让人看了笑话。”
颜汐这番话连消带打,既维护了许慎舟,又狠狠踩了许止隐一脚。
餐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
颜鸿坐在颜父左手边,一直在默默喝汤。直到此刻,他才拿出那块雪白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行了。”
颜鸿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大家长派头。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还要张嘴反驳的许止隐,又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许芷溪。
“后天就是订婚宴,现在正是团结的时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翻来覆去地说,有意思吗?”
颜鸿放下餐巾,目光落在许慎舟身上,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基于利益的考量。
“既然慎舟说是误会,阿汐也做了证,那这事儿就翻篇了。咱们颜家是做大事的,不纠结这些儿女情长。只要后天的仪式不出错,以前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表面上是帮许慎舟解围,实际上是把矛盾压了下去,留着以后算账。
许芷溪听到丈夫开口,虽然心里不甘,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闹,只能狠狠瞪了许止隐一眼,示意他闭嘴。
就在大家以为这场风波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
一直坐在餐桌最末端,像是透明人一样的颜清清,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