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遥死死拽着许慎舟的西装袖口，那双指甲早已在拉扯中崩断了几根，指尖渗着细小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心惊的偏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水草。

    

    “许慎舟，你看啊！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失控后的沙哑。

    

    安保经理手抖得厉害，在许慎舟沉得要杀人的目光下，哆哆嗦嗦地按下了回放键。

    

    监控画面的颗粒感很重，九点四十二分，旋转楼梯口的灯光有些昏暗。屏幕里，顾念遥转身的动作很快，明显带着愤怒。紧接着，她的细高跟鞋在金属防滑条上狠狠磕了一下，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出于本能，她的双手在空中乱抓，正好死死揪住了颜汐的胳膊。

    

    惯性太大了。

    

    颜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踉跄，两人像一团混乱的布料，纠缠着跌入了阴影里。

    

    画面定格。

    

    安保室里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机器运作的嗡嗡声。

    

    许慎舟盯着那个定格的画面，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那是他在极度焦虑或心虚时才会有的细微动作。他一直以为顾念遥这种疯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尤其是在有了“前科”之后，他先入为主地把她划进了恶毒的圈子里。

    

    可画面不会撒谎。

    

    真的是意外。是他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种最恶毒的揣测，亲手把顾念遥钉在了耻辱柱上。

    

    许慎舟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种被真相扇了一耳光的难堪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顾念遥。

    

    顾念遥额头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红得刺眼。她正看着他，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寂静。

    

    “看清楚了吗？”她轻声问，语气飘忽得像是随时会散掉的烟，“许慎舟，你欠我的这句对不起，打算什么时候还？”

    

    许慎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复杂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处理公事般的冷淡。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没有任何多余的颤音，也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我误会你了。”

    

    他道了歉，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沙子。说完这句话，他连看都没再看顾念遥一眼，直接避开了她伸向他衣角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的脚步很快，踩在走廊瓷砖上的声音急促而坚定。

    

    “慎舟！”顾念遥在身后喊他，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吗？”

    

    许慎舟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颜汐还在昏迷。”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酷，“顾念遥，真相大白了，你可以不用再演了。但这不代表你能抵消她受的伤。陆璟辞在外面等你，让他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消失在走廊转角，那个方向是通往颜汐的VIP病房。

    

    顾念遥僵在原地，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抓了抓空气，最后无力地垂下。

    

    她刚才还在期待什么？期待他看完监控会心疼地抱住她？期待他会像以前那样卑微地请求她的原谅？

    

    她错了。

    

    许慎舟那个转身，不是在避嫌，是在割席。他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宁愿把那个错烂在肚子里去陪颜汐，也不愿再在她顾念遥身上浪费一秒钟的温情。

    

    最后的一点希望，像是被掐灭的火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连灰烟都没剩下。

    

    顾念遥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遥遥，我们回家。”

    

    陆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柔地披在顾念遥肩膀上，甚至还细心地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他的动作很暖，眼神也温润得一如往昔，可顾念遥却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那张像鬼一样的脸。

    

    她没挣扎，也没说话。

    

    就像个失去了发条的木偶，顾念遥任由陆璟辞揽着她的腰，穿过漫长的走廊，穿过那些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宾客，坐进了陆家的黑色座驾。

    

    一路上，江城的霓虹灯走马灯似的往后倒退，顾念遥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得没有焦距。

    

    陆家老宅。

    

    这里比颜家还要阴冷几分。大厅里的摆设透着股子陈腐的豪门气息，每一处阴影似乎都藏着算计。

    

    顾念遥一进屋，便挣脱了陆璟辞的手。她像个游魂一样，机械地踩着楼梯上楼，回到了那间被安排给她的客房。

    

    “遥遥，喝点热牛奶再睡。”陆璟辞在后面喊。

    

    回应他的，是沉重的关门声，以及反锁门锁的清脆响动。

    

    顾念遥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房间里没开灯，黑暗瞬间将她吞没。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今晚的羞辱。

    

    门外。

    

    陆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真丝睡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给了陆璟辞一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房门刚合上，陆父便停下动作，低声问道：“今天这事闹得不小，颜家那个丫头真昏迷了？”

    

    陆璟辞坐在沙发上，随手松开领带。他那副在顾念遥面前装出来的深情款款消失得一干二净，眉宇间染上了一抹即将得逞的贪婪。

    

    “嗯。许慎舟亲口说的。颜兆霆当时脸都绿了，估计这会儿正按着许慎舟的脖子要交代呢。”陆璟辞冷笑一声，“顾念遥这次算是把颜家彻底得罪死了，不管是不是意外，颜汐这笔账，颜家都会记在顾家头上。”

    

    陆父浑浊的眼睛里精光大作。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语气里透着股子老谋深算的狠辣。

    

    “好！闹得越大越好。顾老头在国外那几个项目本来就指望着颜家拉一把，现在颜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这是咱们吞掉顾家的最好时机。”

    

    陆父走到儿子面前，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语重心长却又带着死命令般的压迫。

    

    “璟辞，趁着这丫头现在心灰意冷，你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只要让她怀上咱们陆家的种，顾家那些剩下的家底，迟早都是咱们的。到时候，她就算想跑，也得顾及肚子里那个。”

    

    陆璟辞眼底掠过一丝阴狠。他想起顾念遥刚才在医院看许慎舟的那个眼神，那种求而不得的卑微让他心里扭曲的占有欲烧得更旺了。

    

    “爸，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