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慎舟缓缓放下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那部昂贵的定制手机几乎要在他的掌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金属凉意,胸腔里那股子被刻意压制的怒火,此刻却像是一头终于撞开了铁笼的困兽,咆哮着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陆璟辞。
他在心里咬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子。
保胎?静养?
这种骗小孩子的鬼话,陆璟辞竟然也敢拿出来当幌子。许慎舟太了解那种人了,陆璟辞根本不是在照顾顾念遥,他是在把顾念遥当成一只关在金丝笼里的雀儿,在把顾家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活生生地掐断。
“他挂了。”许慎舟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一旁的护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颜汐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那副快要自燃的样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她没去安慰,也没说什么场面话,直接从手包里翻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我让人去查了江城所有陆家持股的私人医院和疗养院。”颜汐抬头,眼神里透着股子属于商场上位者的冷静,“但陆璟辞在江城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有些地方,颜家的手伸不进去。现在的反馈是,没找到顾念遥的入院记录。”
许慎舟没说话,他转过头,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着里面生死未卜的顾父。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现在只能靠着机器维持那点可怜的生命体征。
这一刻,那种由于亏欠而产生的责任感,和对陆璟辞这种下作手段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找安夏。”许慎舟开口,目光从玻璃窗上收回,眼底只剩下一片狠戾。
在江城,如果连颜汐都查不到的地方,那就只有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情报网像蜘蛛网一样密布的安夏能给出一个答案了。
半小时后。
江城老城区的一间私人会所里,檀香缭绕,安夏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
“我就知道,你们迟早得来找我。”安夏把两盏清茶推到两人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陆璟辞这次玩得挺绝。他把顾念遥藏在了‘康安’。那是陆家去年刚收购的一家私人医院,专门给那些见不得光的豪门秘辛准备的。安保等级比局子里还高,连苍蝇进去都得对个暗号。”
许慎舟没动那杯茶,他盯着安夏,眼神像刀子一样:“我要见她。立刻。”
“别急啊。”安夏放下茶壶,从袖口里翻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到时候我叫小莲带你们进去,陆璟辞虽然防着外人,但总得有人伺候那位祖宗。小莲告诉我,顾念遥就在顶层的VIP01号房,门口24小时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腰里都别着家伙。”
安夏看着许慎舟那副要杀人的脸色,轻笑了一声:“许大总裁,你就打算这么杀进去?那明天江城的头条就是‘痴情前夫为爱闯禁地,惨死保镖乱棍下’了。”
“你想怎么做?”许慎舟压着火气问。
安夏拍了拍手,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走了进来。
“乔装打扮这种戏码,虽然老土,但胜在管用。”安夏指着箱子里的东西,“康安医院最近在换一批新的医疗设备,我有路子把你们弄进去。剩下的,就看你们的演技了。”
一小时后。
康安私人医院,顶层。
一股比普通医院更浓郁、甚至带着点甜腻味道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走廊的地毯很厚,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两名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口罩和护目镜的医护人员,正推着一辆装满了精密仪器的医疗车,稳步走在走廊上。
许慎舟觉得这身白大褂紧巴巴地勒在肩膀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口罩后面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目光不断地透过护目镜,扫视着墙角那些闪着红点的监控探头。
颜汐走在他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姿态自然得就像是在这里工作了十年的巡房医生。
“放轻松。”颜汐压低了声音,声音极其微弱地飘进许慎舟的耳朵,“保镖在前面转角。等安夏安排的‘意外’发生了,我们就进去。”
话音刚落。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由于电路过载而引发的火警警报。
“怎么回事?去看看!”
走廊尽头传来粗重的男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原本守在VIP01号房门口的四个人,被引走了一大半。
就是现在。
许慎舟脚下发力,推着医疗车猛地加速,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颜汐眼疾手快地刷开了那道电子门锁。
“咔哒。”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许慎舟反手反锁了房门,将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了外面。
病房里静得可怕。
这哪里像个病房,简直是一间极其奢华的囚牢。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开着温暖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安神香的味道。
顾念遥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过季的时装杂志。她穿着一件真丝的粉色孕妇睡袍,长发随意地散着,额头上的那块伤痕已经结了痂,在冷光下显得有些丑陋。
听到开门声,她连头都没抬,语调里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不耐烦。
“我说了,我不吃燕窝。陆璟辞要是再逼我,我就把碗砸了。”
许慎舟站在床尾,看着这个他曾经视为珍宝、甚至愿意为之去死的女人。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手一把拽下了脸上的口罩,由于愤怒,他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顾念遥。”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意。
顾念遥握着杂志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缓缓抬起头,当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撞进她的视线时,她手里的杂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许……许慎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