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和陆璟辞合作?”
这句话,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试探。许慎舟就那么直截了当地把这层带血的遮羞布撕开了。
空气在那一秒钟之内彻底凝固。
机场门口嘈杂的人流声、汽车鸣笛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颜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死。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可眼神里的光却在一瞬间涣散开来,由于极度的震惊和慌乱,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抓着车门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部撞在了坚硬的车门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颤得像是在寒风中快要断裂的枯枝。
一说出口,颜汐就后悔了。那种由于心虚而产生的本能反问,在此时此刻,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完整、最无可辩驳的认罪书。
许慎舟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在那一秒钟,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他打算共度余生、打算倾尽全力去扶持的女人。
他冷笑着,往前半步,逼近了颜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我怎么知道的?”
许慎舟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的讽刺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颜汐,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觉得你可以一边在江城跟我演深情戏,一边在背地里和陆璟辞那个畜生合作?”
“我……”颜汐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里像是被堵了一团带刺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大姐当年在陆璟辞手里吃过什么亏?!”
许慎舟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声质问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狂怒。
他看着颜汐那张惨白的脸,字字诛心:“陆璟辞那是毁了你姐姐一辈子的仇人!你竟然敢为了对付我,或者是为了让你在颜家立稳脚跟,去跟那种阴沟里的老鼠合作?”
“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利用我对顾家的那点愧疚,把我骗回江城,好给你们转移海外资产腾地方。”
许慎舟点点头,冷笑连连,眼眶红得有些吓人,“颜大小姐,这盘棋下得真好。我在江城守着顾叔叔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和陆璟辞在视频里碰杯,庆祝我这个棋子这么听话?”
真相被血淋淋地揭开。
颜汐此时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对许慎舟感到愧疚。
那种极度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颜老爷子那张威严且多疑的脸。
陆璟辞在颜家,那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要是让老爷子知道她为了权力和仇人联手,她现在的地位、名声,还有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继承权,全都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慎舟!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颜汐猛地冲上前,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两只手死死地抓住许慎舟的衣袖。她的指甲因为太用力,甚至划破了许慎舟的西装。
那一脸的惊恐,那种卑微到了尘土里的哀求,在许慎舟眼里却只剩下了阵阵作呕。
“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爸!”
颜汐急得眼泪掉了下来,那种自私的、只顾着保全自己的本能,在此刻暴露无遗,“陆璟辞那是为了逼我才那么说的!我没有真的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稳住颜氏。慎舟,你帮帮我,只要你不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看着她这副丑态,许慎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反胃。
他曾经以为她是个有野心但有底线的女人,以为她至少会为了他稍微犹豫一下。
结果。
他看错了。
在这个女人的世界里,除了权力和她自己,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标价出售。
许慎舟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他猛地一甩手臂。
力道之大,直接把颜汐甩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马路牙子上。
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哪怕多说一个字,他都觉得是在亵渎自己这段时间投入的感情。
许慎舟转身,连那辆颜家的迈巴赫看都没看一眼。他拎着旅行袋,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一旁的出租车排队区。
“慎舟!你去哪儿!许慎舟!”
颜汐在他身后凄厉地喊着,想要追上去,却被地上的行李箱绊了一下。
许慎舟没有回头。
他随便拉开了一辆出租车的门,坐了进去。
“开车。”
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彻底切断了颜汐那些刺耳的尖叫。
黑色的出租车迅速汇入车流,决绝地消失在了清晨的雾气中。
而在机场门口。
颜汐穿着那件名贵的羊绒大衣,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疯子,瑟瑟发抖地站在风里。
她看着远去的车影,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知道。
这一次,她不只是玩脱了。
她是把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亲手推下了万丈深渊。
而那个深渊,现在正张开大嘴,等着把她也一起吞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