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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6章 趁虚而入
    F国郊外,圣玛丽私人医院。

    

    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里,空气里漂浮着浓得散不开的来苏水味道。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且机械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颜清清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那张原本带着几分英气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废纸。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甚至隐约能看到渗出的点点红痕。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费力地撑开了眼皮。入眼的是一片刺目的冷白,她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嗓子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裂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守在床边的颜鸿,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这双眼一直熬着,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颓废得半点没有平日里颜家二少的儒雅。看到女儿睁眼,他那只微微发抖的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清清,清清你总算醒了,”颜鸿的嗓子哑得不像话,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医生,快叫医生!”

    

    颜清清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冰凉的厌恶。

    

    颜鸿被这眼神刺得心口一缩。他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

    

    “我不送你出去了,”颜鸿低着头,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卑微,“清清,你别再拿命来吓唬我了。你想想去哪里,我都依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依你。”

    

    说这话时,颜鸿的眼角滑下了一行浑浊的泪。在权力和亲情的天平上,这一次,这摊红得刺眼的血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是切肤之痛。

    

    市中心的颜家大宅,此时正陷在一种死一般的阴冷里。

    

    今天本该是颜家雷打不动的家族内部闭门会议。餐厅那张巨大的手工雕花长桌上,堆满了各色精致的早点,却没人动一筷子。

    

    颜父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坐在主位上。他手里盘着那两颗沉香木的转珠,动作极慢,每一次转动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大厅的沙发上,颜霆翘着二郎腿,坐得歪歪扭扭。

    

    他刚从里面出来没几天,身上那套价格不菲的休闲装穿在他身上,横看竖看都透着一股子脱不掉的霉味。他剃了个青茬头,正低头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混账笑。

    

    “爸,这人都去哪了?二弟和三妹平时不是最准时吗?”颜霆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碎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看来您这位置坐得太久,底下人心都散了啊。”

    

    颜父没接茬,只是那只盘珠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长桌两旁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一个是颜鸿的,一个是颜汐的。

    

    在这个家里,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更没人敢在家族会议上缺席。一种被冒犯的怒火,顺着他的脊梁骨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颜鸿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颜鸿低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爸,我现在回不去。清清刚转进普通病房,情况非常不稳定,我得在这守着。”

    

    “颜鸿,你是要把一个没教养的丫头,看得比颜氏的规矩还重吗?”颜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规矩是死的,我女儿要是没了,要规矩有什么用?”颜鸿在那头也带了火气,没等颜父发作,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

    

    颜父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他还没从二儿子的忤逆中缓过劲来,又想到了颜汐在机场挂断他电话的事。

    

    他再次按下了颜汐的号码。

    

    没通。

    

    连播了三次,那边才接。颜汐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死寂般的疲惫,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爸,我这边出了点走不开的事,今天回不去了。公司的审计会您看着办吧。”

    

    说完,又是干脆利落的挂断。

    

    这下子,颜父再也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白瓷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湿了他名贵的衣袖。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最器重的核心子女,竟然在同一天,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私人情绪,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这种绝对权威被挑战的挫败感,让他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一直站在餐厅角落阴影里、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的苏煜,在这时候动了。

    

    他没穿那些显眼的西装,只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系得严丝合缝。他步履极轻,像是一只温顺的猫,拿过一旁温着的茶壶,给颜父重新换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

    

    “爸,喝口茶,顺顺气。二哥和三姐大概是真的遇到了难处,您别跟他们置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苏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安抚感。他把茶杯轻轻推到颜父手边,手指微屈,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颜父抬起眼,看着这个平时被他视为透明人、甚至有些嫌恶的私生子。在这种众叛亲离的时刻,苏煜这种逆来顺受的乖顺,竟然成了他怒火里唯一的一点慰藉。

    

    苏煜捕捉到了颜父眼神里那一松动的瞬间。

    

    他并没退下,而是顺势垂下眼帘,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自责。

    

    “也是我不中用。在颜氏待了这么久,还是在那个不温不火的职位上。要是我的位置能稍微高一点,能替您独当一面,今天二哥和三姐不在,我也能帮您把那些审计的数据对上,不至于让您一个人在这儿发愁。”

    

    苏煜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秀的眼睛里满是赤诚的野心。

    

    “只要父亲需要,我这条命随时都是您的。”

    

    这话听着是表忠心,实则是一把软刀子,直接扎在了颜父最敏感的神经上。

    

    颜父看着苏煜。

    

    他现在太需要一个听话的木偶了。颜鸿有了软肋,颜汐有了反骨,而老家那个刚出狱的颜霆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这个一直被他冷落的苏煜,在这个权力真空的瞬间,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这就是权力的博弈。

    

    你不要的,总有人在阴影里等着捡走。

    

    颜父冷哼一声,看着眼前这个诚惶诚恐的儿子。他脑子里闪过颜鸿和颜汐那两张冰冷的脸,一种近乎报复性的冲动占了上风。

    

    “你想要实权?”颜父盯着他,语调诡异。

    

    苏煜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我想替父亲分忧,但我现在的职位,在公司里说话根本没人听。”

    

    “好。”

    

    颜父当场拍板,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吊灯都在晃动。

    

    “从明天开始,你去集团总部任第一副总裁。冷库那个核心项目,原本是颜汐在抓,现在直接移交给你。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让他直接来找我!”

    

    苏煜低着头,没人看到他藏在阴影里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

    

    成了。

    

    这场潜伏了十几年的杀局,终于在这个清晨,因为许慎舟的一场出走,因为颜汐的一次崩溃,被他找到了最完美的切入点。

    

    “爸!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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