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戏的颜霆再也坐不住了。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苏煜的鼻子大骂。
“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名没分的野种,您让他去管冷库项目?那可是咱们颜家的命根子!您让那些老股东怎么看?让外头那些媒体怎么看?我这嫡系长子还没说话呢,哪轮得到他出头?”
颜父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见颜霆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心里的厌恶感瞬间爆了。
他随手抓起桌上那个滚烫的茶杯,对着颜霆的脚边就砸了过去。
“砰!”
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心动魄。
“你给我闭嘴!”
颜父指着颜霆,那张苍老的老脸上青筋暴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还有脸提长子?你在里面蹲着吃牢饭的时候,那是谁去给你打点的?你出来后除了在这儿喝风撒泼,你干过一件正经事吗?老子还没死呢,颜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了?”
颜父往前跨了一步,眼神里透着股子狠戾。
“我看你在牢里还没学乖,要是觉得出来的日子太舒服,我有的是办法再把你送回去!滚!滚回你的屋里去,少在这儿碍我的眼!”
颜霆被骂得狗血淋头,看着颜父那副要杀人的架势,虽然满眼阴鸷,却也只能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退出了餐厅。
苏煜依旧保持着跪地叩首的姿势,仿佛这一切争吵都与他无关。
可他知道,权力天平的法码,已经彻底倾斜到了他这一边。
他成了颜父在这场“叛逆”风波中,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
餐厅外,阳光依旧灿烂,可颜家这栋奢华的别墅里,却处处透着一股子腐坏的味道。
那是一种豪门内部,权力更迭前特有的腥甜。
苏煜缓缓抬起头,看向颜父那个有些萧索的背影。
许慎舟走了。
颜汐碎了。
颜鸿软了。
他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了。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副总裁。他要的,是这整个颜家,在未来某一天,彻底跪倒在他的脚下。
阴影里。
獠牙已现。
F国的秋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切进露台,把那些名贵的瓷砖地面打得湿冷透亮。
颜汐站在起居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死死陷进掌心里。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接机时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没换,也没脱。大衣下摆沾了一圈暗色的水渍,那是刚才在机场被风雨扫到的痕迹。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定制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已经四天了。
从那个该死的机场清晨到现在,许慎舟整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电话永远提示关机。信息石沉大海。她派人去查了F国所有的星级酒店、租车行,甚至动用了颜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眼线去翻那些偏僻的汽车旅馆,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有一句话:没有许先生的消息。
颜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道深深的月牙形印记,那是她由于极度焦躁而掐出来的。
“许慎舟,你到底在哪儿……”
她嗓子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呢喃。
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这只是许慎舟在闹脾气,是他在等着她去低头,去用更多的利益或者更卑微的姿态把他求回来。可这一次,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告诉她,不一样了。
那个男人走的时候,眼神里已经连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颜汐猛地转身,带起了一阵尖锐的风。她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甚至顾不上凌乱的长发,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别墅。
她不信。
许慎舟是个责任感重到近乎变态的人。顾氏海外分部那个冷库项目正处在审计的最关键阶段,那是他回马赛后亲手带的项目,里面每一个数据点他都烂熟于心。他就算再恨她,也不会把这种人命关天的公事丢下不管。
对,他一定在公司。他只是不想接她的电话,他在用这种方式躲着她。
半小时后,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发了疯似地冲进顾氏海外分部的大楼。
颜汐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她连头都没回,径直闯进了电梯。
顶层的空气有些压抑。
颜汐一把推开总监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实木门,由于力道太大,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慎舟!”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由于极度渴望而产生的尖锐。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那道熟悉的、伏案工作的黑色身影。
办公室里冷冰冰的。
百叶窗关得死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久未通风的沉闷。宽大的办公桌上整齐得有些过分,电脑屏幕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那个平时许慎舟常用来喝水的咖啡杯,此刻正孤零零地倒扣在托盘里,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水迹。
颜汐僵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那种由于扑空而产生的绝望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颜总?”
项目助理小张抱着一叠文件,有些惊愕地站在走廊门口。他看着颜汐那副失魂落魄、甚至有些癫狂的样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颜汐猛地转过头,几步跨到小张面前,一把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
“许慎舟呢?他在哪儿?是不是在会议室?还是去码头巡查了?”
颜汐的力道惊人,那双平日里透着精明算计的黑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小张被吓得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他磕磕巴巴地开口:“许……许总没来。他这几天一直没露面。”
“没来?”颜汐拔高了音量,声带因为过度紧绷而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那项目怎么办?审计怎么办?他难道就不怕这些东西烂在手里吗?!”
“颜总您先松手……”小张费力地喘着气,眼神里透着股子由于困惑而产生的同情,“许总在四天前的深夜,就给我发了整套的项目交接邮件。他把所有的核心资料、秘钥,还有和当地政府对接的权限,全部打包发过来了。他在邮件里说,他因为个人身体原因,正式向董事会提出离职,所有的后续工作让我直接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