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放下背包,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香囊,小心地佩戴在身上——那是笔记上所写的,进入奉天族遗址的唯一凭证。雪中的眼睛逐渐逼近,身形暴露出来——一只长着六翼,通体雪白的巨狮。
夜暝走向它,但第一步还未迈出,便被这狮子外形的灵兽震慑了一瞬。那庞大的体型足有公交车那么长,站立起来恐怕有两层楼高。它显露身形的一刹那,便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阴影。
“啪!”
等夜暝缓过神来,一只巨爪已将他按倒在地。它嗅闻着夜暝,露出锋利而巨大的獠牙,身上的六翼同时鼓动,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周围的暴风雪!这便是镇守奉天遗址的灵兽,本是进入遗址的唯一“交通工具”——“苍雪之牙”,下文或将称呼为“苍雪”。
夜暝屏住呼吸。苍雪之牙低沉的吼声在他耳边回荡,但它没有进一步攻击——它注意到了他佩戴的香囊散发出的、唯有奉天族人才懂得调制的特殊香料气味。
“呜——”
苍雪之牙移开巨爪,后退好几步,俯下身子,示意夜暝爬上其脊背。它再次鼓动六翼,使入口重新被暴风雪掩盖,接着扶摇直上,消失在苍茫雪夜之中。
“仔细想想,他们也该找到我留下的字条了。”夜暝想着。
与此同时,傅满确实在夜暝常坐的办公室内,发现了一张压在镇纸下的字条:
“此番不辞而别与拿走苍玄笔记本一事,确有惭愧。但“骑士计划”必须进行到底。
若计划成功,人类将有一个更光明安全的未来;若计划失败,也只有我一个人会倒下。计划成功与否,于你,于苍玄,于调查团,于全人类,都非坏事。望理解。”
字条的末尾,是江肃市人类特异功能调查团首席指挥官,夜暝。
傅满的心情有些波动。“骑士计划”,“终焉”,包括之前夜暝所说的“天启”……调查团面前有无数条分岔路,似乎只有夜暝固执前行的那一条尽头,隐约透着一丝微光。
“我有眉目了。”
傅满安抚住大家的焦虑,
“大家今晚先休息吧。”
“但笔记本……”
苍玄仍有所顾虑。傅满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相信夜暝。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这话让心中惴惴的众人稍微安心,各自回到公寓房间休息。
……
“不过,我还是希望和贵公司再谈一谈。毕竟作为天京市的老牌龙头企业,我们应当先以协商为主。”
外面的天色已暗,会议室里却仍充斥着无形的火药味。冬凌已经和天京市企业代表团交涉了整个下午。
“唉,”
冬凌叹了口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再说最后一遍,冬辰白星不会被收购,更不会并入其他公司作为附属。我们拒绝所谓的‘产业整合援助’。”
他稳稳地坐在主位,从容地看着面面相觑的交涉团代表。
(看来,对方要开始施压了。)
“好吧,那我只能宣布,本次交涉……又一次失败了。”
交涉代表冷笑一声,
“记录员,记下:‘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
待同行者记录完毕后,他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把玩着,看向冬凌,话锋陡然转厉:
“并入我们,这是多少企业做梦都想不到的殊荣。偏偏你们冬辰白星要喝这杯罚酒。搞垮了天京市的大研究项目(人造人)不谈,还想把野心放到冰墙外面来……功高震主啊,冬总。你知道这种人,通常都是什么下场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冷,
“冬辰白星对我们而言,不过是路上的一块石头。我们可以踩着它,可以跨过它,甚至直接把它踢开。而现在,我们却要像求爷爷告奶奶一样,跟这块石头好说好商量,要不要让他自己让路!”
说罢,代表突然发现冬凌的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腰间那把古朴的长刀刀柄上。他把一些更脏的字眼咽了回去,脸色铁青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给他狂的!”
“他怎么这么硬气?一直稳坐钓鱼台。好像有十足把握跟我们谈崩,还能完美善后!”
同行者低声问道。
“应该是调查团。我听说他们公司和那个调查团有来往!”
“没了神明,调查团里那些人不就都是危险因素了?得找个机会……好好‘清理’一番。”
“那咱们……还要不要继续跟冬凌谈?”
“哼,最后争取一次。如果还是不行……咱们带来的‘家伙什’,也不是吃素的!”
……
夜深了,调查团公寓的走廊里静悄悄的,甚至隔着窗户都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阿琳娜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她不太愿意相信,两个历史悠久的魔法世家之间的纷争,竟会因为一个“用刀的人”而险些全灭。
“我相信我的“灵犀万籁”不会出错。那持刀者的杀戮是有目的的,而且……我们也在他的猎杀名单之内。既然我们一时半会难分胜负,不如将矛头一致对外?”
阿曼达的声音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吵得她睡不着。她走出房间,蹑手蹑脚地走到阿曼达的房门口,想敲门却又犹豫地放下手。
法术与冷兵器几乎是两个维度的力量,怎么会……怎么会有那么一个人,仅凭一把刀就几乎灭掉了两个世家?
万一是阿曼达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好干掉自己,才编出来的一个虚假假设呢?不对,阿曼达的思路一向谨慎缜密,可这个故事太过离奇,反而让人产生一种荒诞的真实感。
万一……
阿琳娜正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却突然发现走廊尽头的房间——十七的房间——从门缝下闪出了诡异的光。好奇心驱使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到房间门口,她听到里面传出了不止十七一个人的声音。
“唔……真的没关系吗?我觉得还是和大家说一下好。”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房间门虚掩着。阿琳娜透过门缝朝里看去,竟发现房间里有两个人:十七,和披着棉服的苍玄。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型传送门在房间中央兀立着,散发着扭曲空间与光线的诡异波动。门的另一头有什么?也许只有十七知道。任何人面对这种未知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苍玄也不例外。他在十七鼓励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最终走进了传送门,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江肃市的偏僻处,一队巡警正前来换岗。他们奉命在各个出城路口加强夜间巡查。天阴沉沉的,一颗星星也没有,远方传来阵阵低沉的雷声,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空中不时有几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大地。
“谁在那?”
警察中有一人打开手电筒,朝一个可疑的巷口照去。只见浓浓夜色之中,一个身穿灰色连帽衫、深色长裤的男子,正缓缓朝这边走来,腰间似乎还挂着一件长条形物品。
“先生,请接受检查,出示一下证件。”
一名警察走上前拦住了男子。
但他只是把手搭在了腰间那长条形物品上。借助手电筒的余光,警察们才看清了那反射出的,属于金属兵器的冷冽寒光。
“等会——”
“轰隆——!”
震耳的雷声恰好掩盖了利刃出鞘的细微声响。又有几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为首警察尸体的手背上。
“哗——”
大雨倾盆而下。男子收刀入鞘,将几具尸体随意丢弃在街上,任由暴雨冲刷血迹。他压低帽檐,无声地融入雨夜,只留下四个字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不才,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