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架刀指向潋湫,刃气便自发地袭向潋湫,齐御此时将金色火焰附上刀身,“炎斩”为潋湫挡刀,但这一刀也使他重伤倒地,再起不能。
“破晓·四象极限”再次攻击,傅满再次使出“太阴·绝杀”刺向那人,但他似乎没什么耐心了:
刀身插入地面,一声刀鸣之后,在场的人失去了战斗能力,尽数倒地!
潋湫抱着长枪,那人一步步逼近。他用力按回刀鞘,浑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潋湫欲举枪突刺,但——“瘟疫”武装竟不受她的控制!
“许久未见,你,还是此般模样。”
那人竟开口说话了,声音意外地好听,如山间清流淙淙。他的目光落在潋湫发梢间的一朵樱花上。
潋湫抓住时机,水袖如游龙青蛇般舞动,将那人紧紧缠住。脚底激起涟漪,让人头晕目眩。
她可不认识这个杀神,也没兴趣理会这幼稚老套的搭讪!
“水光敛艳”!
可那人不为所动,右脚一跺脚,水幕突然溃散,他稍稍拔出刀鞘,一道刀气轰飞了潋湫!
罗夏有“自愈”能力,恢复得比常人快上许多。他引渡阔刀,“愈战愈勇”的增幅足够再爆发一次“金色风暴”,救下处于劣势的潋湫!
罗夏正准备释放“金色风暴”,却忽然被一只手摁住了,他回头一看,竟是脱离了战场的夜暝!
他有些纳闷和埋怨,但最后还是相信与理解,毕竟,总指挥并非苟且偷生之辈。
夜暝把罗夏拉到一旁,又看了眼正面抵挡那人攻势的潋湫,苍玄与傅满,眼神竟闪躲了一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一字一顿道,
“罗夏,我要你,与他同归于尽。”
罗夏本能地一颤,毕竟谁听到让自己去送死都会下意识的躲开,但他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在夜暝那充斥着不舍与决绝的眼神中,释然又自信地一笑,
“好,要我怎么去死?”
一抹悲伤掠过夜暝深红的眸色,他很快平复下来,拿出一支装满红色液体的注射器,强装冰冷道,
“还记得撒卡吗?他把“讨伐者”的研究项目“世界之盾”留给了调查团,其中不乏许多前沿科技武器,但因为其打击范围与杀伤强度过大,不能在大家与那人缠斗时使用。
其中有一项经过我的改良,可以大幅克制“终焉”,甚至消除“终焉”之力——“原初之冕”——以“创生”之力,弥散“终焉”之寂。
但他只是一方阵法,所以必须将那人引入阵法之中。”
“那我以身为饵?”
罗夏一点就透,很快领会了夜暝的用意。他有别人没有的优势——“自愈”。
但他的自愈远不如撒卡那么迅速且强势,一般只能恢复一些刀伤枪伤,对致命伤还是束手无策。那么夜暝如何让他活着把那人引到“原初之冕”呢?
答案就在罗夏接过的那管红色液体中。
“这是撒卡留下的自愈因子,在“和平之翼”的研究下,可以在1毫秒内分裂出两个细胞。
但若是直接接种,一般人会大规模肉质增生,不到1分钟便会全身多器官衰竭而亡。”
罗夏打量着手中的液体,那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试管中跃动,几乎要挣脱管壁。
“你有“自愈”的底子,接种它,免疫排斥会弱上许多,也不容易马上就死。
代价就是,你会每时每刻感到大量组织迅速凋亡,又迅速诞生,成功了的话,你可能会不死不灭,但一辈子承受无尽之痛。”
“要不要注射,你自己选。”
罗夏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向夜暝一笑,
“小暝,放心交给我。”
听到“小暝”这个称呼,夜暝的心跳停了一瞬。
当年,夜暝在齐御的引荐下加入了调查团,因为齐御与罗夏相识,夜暝也理所应当地成了罗夏的徒弟。
夜暝不喜欢与人交往,平日里总一个人窝在团里的档案馆里查查记记,大家也没太拿他当回事,只当是谁家托的关系,来团里混个铁饭碗
直到那次执行任务,他无视一个80多岁人质的性命,用石弩洞穿了“金属”之神与老人,大家才开始正视他,也忌惮着他。
那次任务结束后,罗夏叫他到天台闲聊,当夜暝爬了七层楼,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时,瑰红色的紫霞镌在江肃宁静的灯火里,微星屏息。
罗夏一人拄在栏杆上,叼着根廉价的香烟,晚风撩起他老舅的皮衣,时间再次静守,夜暝面无表情的站到罗夏旁边,静静的看着夜色一点点浸没天空。
直到视野里只剩下罗夏烟头忽明忽灭的火光。
“你是有大发展的人。”
两人之间的沉默终于如碎冰般破裂,罗夏又叹了一口气,
“但我不希望,一将功成万骨枯。”
“倘若牺牲必不可少,便让我们调查团的人,冲锋陷阵吧。”
罗夏有些无奈地笑了,夜暝点了点头
之后的任务,夜暝每次都能避开平民百姓,但遇到人员缺失时,也只会选择自己以身犯险。
每每这个时候,罗夏会把他推到身后,点着一根最廉价的“蓝云”,自信一笑道,
“小暝,放心交给我。”
的确,罗夏有“自愈”与“愈战愈勇”,非常适合投身一些危险的行动。
无论是任何九死一生的任务,罗夏无疑都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同时,也只有罗夏会叫夜暝“小暝”。
岁月不声不响,夜暝当上了首席指挥官。他调派过下属,任用过兄弟,无论亲疏远近的人手他都不在乎,但他唯独没派过罗夏。
每次开追悼会,罗夏都会红着眼眶。夜暝比常人更敏感,总会回忆,
“如果是我去……或许……”
罗夏来调查团快十五年了,每个人他都认识,都有交情。
或许那个黑相框里的人,前两天刚和他一起去大排档喝酒,
或许那束花献给的,是每天和他下象棋还悔棋的那个人。
罗夏,是个阳光灿烂的男人。他给大家打气,指导大家一招一式,执行任务时永远第一个冲锋。
他是老大哥,是“避风港”。他的话看着很狠,却总是用来为队友遮风挡雨。
可只有夜暝一个人知道,每当夜幕垂下时,罗夏总会一个人吃力地爬上天台,喝一口雪花,抽一支“蓝云”,揉着他自己风湿骨痛的大腿与腰,眺望很远很远的夜色,眼里含着热泪。
罗夏,已经老了。
“自愈”,能缝合他伤痕累累的身,却不能舔舐他垂暮的心。
倘若“终焉”是每一个人都将迎来的结局,
那么,他想以满身金火,拥抱自己的“终焉”!
夜暝理解他,便在这个生死关头,成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