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的第七日,一场薄雪将京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沈清鸢披着狐裘站在廊下,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看着院子里几个粗使婆子清扫积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又迅速消散。
“小姐,外头风大,仔细着凉。”丫鬟青黛从屋内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件更厚实的斗篷。
沈清鸢接过斗篷,却并未立即披上。她的目光落在院落东南角那棵老槐树上——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树,每到夏日便会开满白花,香气能飘进整座院子。
如今槐树枝桠光秃,覆着薄雪,却依然挺拔。
“青黛,母亲留下的那些箱笼,清点得如何了?”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回小姐,已经清点到第三十二箱。按照小姐的吩咐,所有物品都造册登记,分门别类。”青黛压低声音,“只是...有些箱子的锁已经锈蚀,钥匙也找不到了。若要强行打开,怕会损坏里头的东西。”
沈清鸢抿了口茶,茶水温热入喉,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不急。那些打不开的,暂且放着。”
她的目光从槐树移向院墙之外。
这座“清芷院”是母亲林婉柔的嫁妆之一,也是镇国公府中唯一完全独立于公中账目的院落。当年林婉柔嫁入沈家,带来了十里红妆,其中便包括这座三进院子的地契。按大燕律法,嫁妆属女子私产,夫家无权处置。
母亲过世后,这些本该由沈清鸢继承的财产,却被柳姨娘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握在手中整整十年。
十年。
足够一个人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视作理所当然。
“小姐,柳姨娘那边......”青黛欲言又止。
沈清鸢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自那日寿宴之后,柳姨娘表面安分了许多,甚至主动将清芷院的部分账册送还。但暗地里的动作却从未停止——这几日,清芷院外盯梢的人增加了三倍不止。
“她在等。”沈清鸢淡淡道,“等我打开那些箱子,找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小姐是说...”
“母亲留下的,不止是金银珠宝。”沈清鸢转身走回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寒气,“有些东西,柳氏找了十年。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母亲临终前...”
话音戛然而止。
沈清鸢在炭盆边坐下,伸手烤火。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其实她也不知道母亲临终前究竟想说什么。
七岁那年,林婉柔病重。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才女,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她把小小的沈清鸢叫到床前,握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最后,林婉柔用尽力气,指了指床头那只紫檀木妆匣。
第二日,她便去了。
那只妆匣里,只有几件寻常首饰和一封未写完的信。信上只有八个字:“鸢儿,若遇危难,可寻...”
后面便是一片空白。
沈清鸢曾经无数次想过,母亲要她寻什么?寻谁?
直到三个月前,她在清芷院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另一封信。那是母亲生前手书,夹在一本寻常的《诗经》里。信上说,她在京中留有四处隐秘产业,分别由四位故人打理。若沈清鸢及笄后处境艰难,可凭信物前往求助。
信中还提到一只“紫玉莲花簪”——那是开启某处秘密的关键。
而那支簪子,就在母亲留下的某只箱子里。
“小姐,赵管事来了。”丫鬟红袖掀帘进来禀报。
沈清鸢收敛思绪:“让他进来。”
赵管事是清芷院的老仆,当年随林婉柔从林家陪嫁过来,这些年一直守着这座院子。他五十出头,背已微驼,但眼神清明。
“小姐,老奴有要事禀报。”赵管事行礼后,神色凝重。
“你说。”
“这几日,老奴发现有人在暗中接触咱们院里的人。”赵管事压低声音,“先是厨娘刘婆子的儿子在赌坊欠了巨债,突然有人替他还清了;接着是负责洒扫的春杏,她那病重的老娘被人接去‘治病’;还有守夜的张老头,他孙女前日差点被人拐走,又被‘好心人’救了回来...”
沈清鸢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都是这几日发生的事?”
“正是。太过巧合,老奴觉得不对劲,便暗中查了查。”赵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些‘好心人’虽然身份各异,但老奴让在衙门当差的远房侄子查了,他们最近都从同一个钱庄取过大笔银钱。”
“哪个钱庄?”
“永昌钱庄。”赵管事顿了顿,“老奴记得,柳姨娘的兄长,就在永昌钱庄做二掌柜。”
炭盆里爆出一星火花。
沈清鸢静静看着那点火星熄灭,才缓缓开口:“她想收买我身边的人。”
“小姐明鉴。这些人虽不是贴身伺候的,但若能买通,对院中情况便了如指掌。”赵管事担忧道,“尤其是那些箱笼...”
“将计就计。”沈清鸢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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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管事一愣。
“她既然想收买,我们就让她收买。”沈清鸢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刘婆子贪财,春杏孝心可嘉,张老头最疼孙女。她们各有软肋,被拿捏也不奇怪。”
“小姐的意思是...”
“选一个。”沈清鸢将纸条递给赵管事,“选一个最容易被收买,也最好控制的。让她去给柳姨娘递消息——就说明日午时,我会打开东厢房最里面那三只箱子。”
赵管事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春杏。
“春杏的老娘病重多年,若真有人能治好,她必感恩戴德。”沈清鸢淡淡道,“你去找秦大夫,让他去给春杏的娘看病。所有的药费诊金,从我的私账出。”
“小姐仁厚。只是...这样岂不是让柳姨娘知道了箱子的秘密?”
“那三只箱子里,只有母亲的一些旧衣和字画。”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就不在那里了。”
赵管事恍然大悟:“小姐是要...”
“引蛇出洞。”沈清鸢望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她等了十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旦她有所动作,我们便能抓住把柄。”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赵管事退下后,沈清鸢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锦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紫玉莲花簪。簪身通体晶莹,莲花花瓣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三日前,她在母亲妆匣的夹层里找到的。
那夹层设计精巧,需要同时按压三个机关才能打开。若非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又结合现代机械知识反复推敲,恐怕永远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簪子找到的当晚,她做了个梦。
梦中,母亲林婉柔站在槐树下,穿着一身淡青衣裙,笑着对她招手。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母亲的笑容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鸢儿,小心...”
小心什么?
梦醒时,枕边一片湿凉。
沈清鸢将簪子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根据母亲信中所说,这支簪子是信物,也是钥匙。持此簪前往城南“济世堂”,便能找到第一位故人。
但她迟迟未去。
一来,清芷院尚未完全掌控,内外皆是眼线;二来,她需要确定这位“故人”是否还值得信任。
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小姐。”青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小姐来了,说是给小姐送些新做的点心。”
沈灵薇?
沈清鸢将簪子收回锦盒,锁进暗格,这才道:“请她进来。”
帘子掀起,沈灵薇一身粉色袄裙,手捧食盒,笑盈盈地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中也各提着东西。
“长姐安好。”沈灵薇规规矩矩行礼,比从前收敛了许多,“母亲...姨娘说近日天寒,特意让厨房做了些枣泥山药糕和姜撞奶,让我给长姐送来。”
“有劳三妹。”沈清鸢示意她坐下,“柳姨娘有心了。”
沈灵薇让丫鬟将食盒放下,自己却并不离开,而是东张西望,状似无意地问:“长姐这里真暖和。我听说长姐这几日在整理先夫人的遗物?可需要妹妹帮忙?”
“都是一些旧物,不必劳烦三妹。”沈清鸢淡淡回应。
“长姐客气了。说起来...”沈灵薇压低声音,“我前几日听姨娘和舅舅说话,好像提到先夫人留下的一些东西...似乎很重要。”
沈清鸢眸光微动:“哦?柳姨娘还说了什么?”
“具体我也没听清,只隐约听到‘簪子’‘钥匙’什么的。”沈灵薇眨眨眼,“长姐可知道是什么?”
试探。
明目张胆的试探。
沈清鸢拿起一块枣泥糕,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母亲的首饰不少,簪子也有好几支。三妹说的是哪一支?”
“这我就不清楚了。”沈灵薇见她神色如常,有些失望,又补充道,“不过姨娘好像很在意,这几日总往老夫人那里跑...长姐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这话说得恳切,若非沈清鸢早知道这对母女的手段,恐怕真要以为沈灵薇是来示好的。
“多谢三妹提醒。”沈清鸢放下糕点,用帕子擦了擦手,“我会注意的。”
沈灵薇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说了些闲话,这才告辞离开。
她一走,青黛立刻上前:“小姐,三小姐这是...”
“来打探虚实的。”沈清鸢看着那盒点心,“也是来示警的——柳姨娘已经等不及,要搬出老夫人来施压了。”
“老夫人一向偏心柳姨娘,若她开口...”
“所以要在她开口之前,把事情做定。”沈清鸢站起身,“青黛,你去告诉赵管事,计划提前。今夜就放出消息,说我已经找到了那支簪子。”
“今夜?会不会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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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急。”沈清鸢走到窗边,看着沈灵薇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急了,才会出错。”
夜色渐深。
清芷院东厢房的灯一直亮到子时。
巡夜的婆子看到沈清鸢带着两个丫鬟,从厢房里搬出几只箱子,又搬进去几只。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找到了,就是这个...”
“...收好,别让人看见...”
“...明日就去...”
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散。
婆子记在心里,第二日一早,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柳姨娘耳中。
“她找到了?”柳姨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确定是那支紫玉莲花簪?”
“东厢房守夜的张老头说的,他亲耳听到大小姐说‘找到了’。”心腹丫鬟秋月低声道,“还说今日就要出去一趟。”
柳姨娘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紧紧绞着手帕。
十年了。
她找了整整十年。
林婉柔那个贱人,临死前还摆了她一道。明明说好了交出所有嫁妆,却偷偷藏起了最重要的东西——那支簪子,还有簪子背后的秘密。
当年林婉柔病重时,柳氏曾去“探望”。那时林婉柔已经神志不清,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胡话。其中就提到一支“能打开宝库的簪子”,还有“四个守门人”。
起初柳氏只当是疯话。直到林婉柔死后,她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几封未寄出的信和一些奇怪的账目,才意识到那些话可能是真的。
林婉柔在京中,藏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不只是金银,还有人脉、产业、甚至...某种力量。
这十年,柳氏借着打理林婉柔嫁妆的名义,几乎翻遍了清芷院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那支簪子。她甚至怀疑簪子根本不存在,只是林婉柔编出来骗她的。
但现在,沈清鸢找到了。
“不能让她出去。”柳姨娘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旦她联系上林婉柔留下的那些人,我们就再无机会。”
“可是姨娘,大小姐如今有国公爷看重,我们明着阻拦怕是...”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柳姨娘冷笑,“你去告诉哥哥,让他安排人手,在沈清鸢出府的路上...制造点‘意外’。”
秋月一惊:“姨娘,这...万一闹出人命...”
“谁说一定要人命?”柳姨娘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只要让她受点伤,去不成就行。到时候簪子自然会‘丢失’,我们再慢慢找。”
“奴婢明白了。”
秋月退下后,柳姨娘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沈清鸢,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那个死鬼娘亲,非要留些不该留的东西。
与此同时,清芷院。
沈清鸢正在用早膳。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青黛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小姐,春杏已经出门了,说是去给她娘抓药。”
“有人跟着吗?”
“有。两个生面孔,在街角盯着。”
沈清鸢放下筷子,用茶水漱了口。
“告诉赵管事,按计划行事。另外,让红袖去济世堂一趟——不是城南那家,是城西那家分号,买些治风寒的药回来。”
“小姐是要...”
“做戏做全套。”沈清鸢站起身,“既然他们以为我要去济世堂,那我便去一趟。只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家。”
巳时三刻,一辆青帷马车从镇国公府侧门驶出。
马车里,沈清鸢闭目养神。青黛和红袖坐在两侧,神色都有些紧张。
“小姐,真的不会有事吗?”红袖忍不住问。
“放心,萧煜的人就在附近。”沈清鸢没有睁眼,“况且,柳氏还没那个胆子在光天化日下杀人。”
她今日特意选了国公爷在府中的时辰出门。若真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柳姨娘。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乞丐不知为何打了起来,推搡间撞翻了一个水果摊,橘子苹果滚了一地。行人纷纷避让,场面一时混乱。
车夫连忙勒马。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斜刺里冲出,直直撞向马车!
“小心!”青黛惊呼。
沈清鸢猛地睁眼。
透过晃动的车帘,她看到那人手中寒光一闪——
不是刀。
是一支削尖的竹竿。
目标不是她,而是拉车的马!
“跳车!”沈清鸢当机立断,一手拉一个丫鬟,在竹竿刺中马臀的瞬间,从另一侧滚下马车。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向前冲去,撞翻了路边的货架。车夫被甩下车,摔在街边。
混乱中,沈清鸢迅速扫视四周。
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朝她围过来,手中都拿着棍棒。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地痞。
“小姐快走!”红袖挡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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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鸢却站着没动。
她看着那三人越来越近,忽然抬起手,将一枚信号弹抛向空中。
尖锐的啸声响起,红色的烟雾在半空炸开。
三个汉子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冲来。
然而下一秒,从两侧屋顶跃下数道黑影,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瞬间将三人制伏。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街道上的百姓还在惊慌四散,打斗已经结束。
一个黑衣人走到沈清鸢面前,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让沈小姐受惊了。”
“不迟,正好。”沈清鸢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留活口了吗?”
“留了。已经喂了软筋散,押回去了。”
沈清鸢点点头,看向那匹被制住的惊马——马臀上插着竹竿,鲜血淋漓,车夫正试图安抚它。
“把马治好,费用我来出。”她对黑衣人说,“另外,麻烦你们护送我去一趟城西济世堂。”
“是。”
重新换了辆马车,沈清鸢在黑衣人的护卫下,安然抵达城西济世堂。
她真的买了些治风寒的药,又坐堂大夫诊了脉,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清芷院时,已是午后。
赵管事迎上来,神色凝重:“小姐,国公爷请您过去一趟。”
“父亲知道了?”
“街上闹得那么大,国公爷下朝回府时正好听说。”赵管事低声道,“柳姨娘也在那里,哭哭啼啼地说要严查凶手。”
沈清鸢微微一笑。
“是该严查。”
她没换衣服,就穿着那身沾了尘土的外裳,径直往正院走去。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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