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跳峡内,尘烟如龙。
当赤鲁温的两千主力骑兵涌入峡谷时,陈远就知道中计了——对方行进有序,前锋持巨盾,中军弓弩齐备,后队甚至携带着简易云梯,这分明是早有准备的攻坚阵型。
“放箭!”王昆在崖顶怒吼。
第一波箭雨倾泻而下,但狄戎前锋巨盾高举,箭矢叮当弹开,伤亡寥寥。紧接着,狄戎弓手反击,箭矢逆射山崖,数名周军士卒中箭跌落。
“他们有准备!”王昆目眦欲裂。
陈远趴在崖边,观察狄戎阵型。忽然,他瞳孔骤缩——在狄戎中军,有一人身穿周军制式铠甲,正对着山崖指指点点。
“那是……刘副尉?”王昆也看到了,“他半个月前请假回乡奔丧,怎么会在这里?”
内鬼现身了。
“计划暴露,撤!”陈远当机立断,“按备用路线,分三队交替掩护!”
但已经晚了。
峡谷两端出口,突然出现狄戎伏兵,巨石滚木封死退路。赤鲁温的狂笑声在谷中回荡:“周人老鼠,出来受死!”
崖顶陷入苦战。
狄戎显然研究了地形,专门派出攀岩好手,从侧面缓坡偷袭。周军腹背受敌,阵线开始松动。
陈远拔剑,砍翻一名攀上崖边的狄戎兵,对王昆吼道:“不能撤了!放火油,烧峡谷!”
“可火油罐被人换成了沙土——”
“用我们自己的!”陈远冲向存放火油的石洞,“还有三十罐,够了!”
三十罐火油被推下悬崖,陶罐碎裂,黑油泼洒在狭窄的谷道。火箭落下,轰然腾起数丈火墙!狄戎前锋陷入火海,战马惊嘶,阵型大乱。
但火也阻断了周军自己的退路。
“陈先生,你看那边!”一名士卒指向峡谷中段。
那里,刘副尉正带着十几人,冲向一处山壁——正是之前发现被替换火油罐的位置。他们撬开石缝,竟从里面拖出二十余罐真正的火油!
“他们要烧山!”王昆瞬间明白,“这些混蛋想让我们和狄戎同归于尽!”
刘副尉已经点燃火把,狂笑着掷向油罐——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弩箭破空而来,贯穿刘副尉咽喉!他瞪大眼睛,仰面倒下。
箭来自峡谷东侧山崖。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百余人的队伍,清一色黑衣轻甲,为首者正是陆九!
陆九的人如鬼魅般切入战场。他们不参与肉搏,专以弩箭点杀狄戎军官和弓手。精准、冷酷、高效,不过一刻钟,狄戎指挥体系便陷入混乱。
赤鲁温暴怒,亲率亲卫队冲向陆九所在位置。但陆九根本不接战,带队且战且退,将赤鲁温引向峡谷深处。
“他在给我们创造机会。”陈远立刻明白,“王将军,带人从东侧撤!我断后!”
“不可——”
“这是军令!”陈远罕见地厉声,“记住,回城后立刻控制所有将领,彻查内应!尤其是……”他压低声音,“与刘副尉往来密切的那几人。”
王昆咬牙,抱拳:“先生保重!”率残部向东侧新开辟的小道撤去。
陈远带着五十名死士,据守崖顶最后一道防线。箭矢已尽,便用滚石;滚石用尽,便白刃相搏。
血染战袍时,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陆九将赤鲁温引入峡谷最窄处,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过头。
那是一面金色令牌,在火光中闪耀。
赤鲁温如见鬼魅,竟勒马止步,用狄戎语嘶吼:“金狼令?!你、你是王庭……”
话音未落,陆九身后黑衣人齐发弩箭,赤鲁温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
狄戎军大乱。
陆九看也不看战果,转身望向陈远所在崖顶,抱拳一礼,随即带队消失在乱军之中。
如他们来时般神秘。
战斗在黄昏时分结束。
狄戎溃散,遗尸七百余。周军伤亡三百,其中大半是最初的突袭中折损。王昆带援军返回时,陈远已因失血过多昏迷。
三日后,陈远在镇守使府醒来。
萧煜守在床边,见他睁眼,长舒一口气:“先生总算醒了。”
“战况……”陈远声音嘶哑。
“大胜。”萧煜道,“赤鲁温战死,狄戎溃逃百里。西平之围已解,苍云关那边也因狄戎主力受挫,暂时稳住了。”他顿了顿,“但陆九消失了,无影无踪。”
陈远沉默片刻:“刘副尉呢?”
“死了。从他身上搜出这个。”萧煜递过一块铁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样,背面有一个“丙”字。
“丙字珏对应的令牌。”陈远苦笑,“看来他不仅是内鬼,还是北狼在西平的最高级别棋子。”
“不止。”萧煜面色阴沉,“按你昏迷前的提醒,王昆回城后彻查,又揪出两个千总、五个百夫长。他们供认,这些年通过刘副尉,向狄戎输送军械、粮草、布防图,甚至……泄露了你的新法内容。”
陈远心中一寒。
“最麻烦的是,”萧煜缓缓道,“他们交代,上个月京城有人传信,要求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信物,就是这块丙字令牌。”
房间内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捷报的欢呼声,士卒们在庆祝胜利。
但屋内的两人都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又休养两日,陈远能下床走动时,萧煜带来一个消息。
“京城来人了。不是钦差,是……我母妃的旧仆。”萧煜神色复杂,“一个老嬷嬷,自称当年宸妃宫中的掌事宫女,历经千辛万苦逃出京城,有要事相告。”
“可信吗?”
“我让见过母妃的老人辨认过,确实是当年宫中的林嬷嬷。”萧煜道,“她说,母妃不是病逝,是被毒死的。而下毒之人,与双鱼佩的失踪有关。”
陈远坐直身体:“她人在哪?”
“在城外一处安全屋,我派人暗中保护。”萧煜压低声音,“但她说,除非你亲自去,否则什么都不会说。她说……这事关你的身世。”
最后五个字,如惊雷炸响。
陈远怔住:“我的……身世?”
“我也觉得荒谬。”萧煜盯着他,“但林嬷嬷言之凿凿,说你左肩后有一块胎记,形如半月。此事连我都不知道,她如何得知?”
陈远下意识摸向左肩。
那里,确实有一块淡青色的半月形胎记。
从小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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