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离阁的第二日，一封密信悄然送至。
信是李慕白私下遣人送来的，仅有寥寥数语：“秦啸天已得密令，三日内调兵围剿‘江湖匪类’。其所指，恐非毒影门，乃清鸢阁及护道盟。朝中有人欲借刀杀人，慎之。慕白。”
沈清鸢将密信递与墨铮，后者阅罢脸色一沉：“借朝廷之刀，除江湖之患……好毒的计策。”
“秦啸天若真带兵来剿，我们该如何应对？”苏婉忧心忡忡，“清鸢阁虽实力不弱，但对抗朝廷大军……”
“绝不能对抗。”沈清鸢摇头，“与朝廷正面对抗，无异于坐实‘匪类’之名。届时不仅我们，整个护道盟都会陷入险境。”
“那……”
“必须让秦啸天师出无名。”沈清鸢眼中闪过冷光，“暗刃的首战目标，便是秦啸天。”
她展开江南地图，指尖指向江南大营的位置：“秦啸天要出兵，需粮草、军械，更需……借口。若我们能断其粮草、毁其军械，再揭露他通敌的证据，他便无法出兵。”
“可这谈何容易。”阿七皱眉，“江南大营有三万兵马，戒备森严，我们却只有四十二人……”
“四十二人足够。”沈清鸢道，“暗刃要做的并非强攻，而是暗杀、破坏与离间。墨铮，你带暗杀组潜入大营，搜集秦啸天通敌的证据。赵铁鹰，你领情报组监视大营动向，找出粮草与军械库的位置。阿七，你率机关组准备破坏工具。我亲自带毒术组，配制特殊药物。”
“阁主，这太危险了！”苏婉急切劝阻，“你亲自前往……”
“我必须去。”沈清鸢打断她，“唯有我能配制那味药——‘无影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形同死人。这是潜入大营的必备之物。”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鸢环视众人，“这是生死存亡之战，不容有失。各组分头准备，今夜子时行动。”
众人领命退下。沈清鸢返回药房时，风青鸢已等候在那里：“沈姐姐，我也要去。”
“不行，太危险了。”
“我的血脉能帮你。”风青鸢坚持，“你配药时需以药王血脉为引，对不对？《百毒纲目》里有记载。”
沈清鸢一愣。确实，《百毒纲目》中提及数种顶级药物需药王血脉为引，无影散便是其中之一。但她不愿让风青鸢涉险。
“沈姐姐，”风青鸢握住她的手，“你救了我，墨大哥为我断臂，清鸢阁这么多人为我拼命。我也想出力，哪怕只是……只是一滴血。”
望着女孩眼中的坚定，沈清鸢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只在配药时相助，绝不参与行动。”
“嗯！”
配药过程极为复杂，需十七种珍稀药材，以及药王血脉的三滴血。风青鸢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指，鲜血滴入药鼎的瞬间，鼎中药液骤然化作金色，散发出奇异香气。
三个时辰后，药成。十二颗金色药丸，正是无影散。
“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心跳呼吸皆无，体温降至冰点，与死人无异。”沈清鸢小心收起药丸，“但切记，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否则假死将成真死。”
子时，暗刃全员集结。
四十二人分作四组，皆着黑衣，面戴特制面具。月光下，他们如鬼魅般肃立，悄无声息。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破坏，而非杀戮。”沈清鸢做最后叮嘱，“尽量避免伤亡，无论己方还是官兵。秦啸天是内奸，但多数士兵是无辜的。”
“明白！”
“出发。”
四十二道身影融入夜色，如利刃出鞘，直刺江南大营。
江南大营距清鸢阁八十里，暗刃轻功卓绝，一个时辰便抵达。营寨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不断，戒备果然森严。
但再严密的防守，也有疏漏之处。
墨铮带领的暗杀组率先行动。七人服下无影散，如真正的死人般被“运送”入营——他们伪装成从附近乱葬岗运来的尸体，被送进军医处“供解剖研究”。
军医处的守卫见惯不惊，草草检查后便放行。尸体被推进停尸房，房门一关，七个“死人”立刻苏醒。
“分头行动。”墨铮低声吩咐，“两人去帅帐，两人去军械库，两人去粮草处，一人留下接应。”
七人四散而去。墨铮亲自前往帅帐，那里是秦啸天的住这里，也是最可能藏有证据的地方。
帅帐外守着八名亲兵，个个精干剽悍。墨铮伏在阴影里，耐心等候。一刻钟后，换班时间到了，守卫交接的间隙有短暂的松懈。
就是现在！
墨铮像狸猫般窜出，从帐篷后方划开一道口子，闪身钻了进去。帐内灯火通明，秦啸天正和几名将领议事。
“……三日后出兵，以剿匪的名义血洗清鸢阁。”秦啸天声音低沉，“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尤其是沈清鸢和那个药王后人，必须抓到。”
“将军，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自有王大人周旋。”秦啸天冷笑一声，“等我们拿到药王秘藏，献给天狼部大汗，封侯拜相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谁还会在意朝廷？”
几名将领纷纷附和。墨铮藏在帐角阴影中，心中暗惊——秦啸天不仅通敌，还要血洗清鸢阁！
他悄悄取出留声虫——这是阿七特制的机关虫，能记录周围的声音。把虫子放在帐角后，墨铮开始搜查。
帅帐内陈设简单，可墨铮很快发现了异常：书架后面有一处暗格。他小心打开暗格，里面是一叠书信和一块令牌。
书信是秦啸天与天狼部往来的密信，详细记录着通敌计划和药王秘藏的交易。令牌则是天狼部的狼头令，持此令能在天狼部境内畅通无阻。
证据确凿！
墨铮收起书信和令牌，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惊呼：“起火了！粮草库起火了！”
是赵铁鹰那边得手了！
秦啸天和将领们冲出帅帐，墨铮趁机溜出去，与接应的手下会合。
“得手了？”
“嗯，快走！”
七人迅速撤离。与此同时，军械库方向也传来爆炸声——阿七的机关组动手了。
整个大营乱作一团，士兵们忙着救火，根本顾不上潜入者。暗刃四组顺利会合，按照预定路线撤离。
可就在即将离开大营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秦啸天！
“有奸细！拦住他们！”秦啸天怒吼。
数十名亲兵围了上来。暗刃虽强，但对方人多势众，硬拼吃亏。
沈清鸢当机立断：“毒术组，放烟！”
毒术组七人同时掷出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烟雾里含有麻痹药物，吸入的人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走！”
暗刃趁机突围。但秦啸天武功高强，竟屏住呼吸冲过烟雾，一刀斩向沈清鸢！
墨铮闪身挡在前面，长剑与秦啸天的刀相撞，火星四溅。两人都是高手，可墨铮断臂还没痊愈，渐渐落了下风。
“墨铮，让开！”沈清鸢急道。
墨铮咬牙坚持。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杀出——是风青鸢！她不知何时跟来了！
“青鸢！回去！”沈清鸢大惊。
风青鸢却不听，手中短剑刺向秦啸天。她武功平平，剑法却很古怪，竟逼得秦啸天后退一步。
“药王后人？”秦啸天眼睛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放弃墨铮，直扑风青鸢。沈清鸢和墨铮同时出手阻拦，可秦啸天像疯虎一样，一刀震开墨铮，一掌拍向风青鸢。
危急关头，风青鸢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向秦啸天。那血在月光下泛着金光，秦啸天一碰就往后退，手掌冒起白烟！
“药王真血？！”秦啸天又惊又怒。
风青鸢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能力。但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沈清鸢抓住机会，一把拉住她：“快走！”
暗刃全体撤退，趁乱冲出大营。秦啸天想追，可手掌伤势严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八十里路，暗刃马不停蹄，天亮时回到了清鸢阁。
“清点人数。”沈清鸢喘息着说。
四十二人，全部回来了，只有三人受了轻伤。首战告捷。
“证据呢？”苏婉急切地问。
墨铮取出书信和令牌：“都在这里。还有留声虫，记录了秦啸天要血洗清鸢阁的话。”
“太好了！”苏婉接过去，“我立刻整理，送往朝廷！”
“等等。”沈清鸢阻止她，“直接送朝廷没用。王崇是兵部尚书，他肯定会压下这些证据。”
“那……”
“送给李慕白。”沈清鸢说，“他不是说朝中有人不想让我们交出秘藏吗？那就让他去周旋。另外，抄录一份送给护道盟各派，让他们知道真相。”
“是！”
证据送出去后，清鸢阁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秦啸天丢了重要证据，肯定会狗急跳墙……狗急跳墙，很可能提前行动。
果然，午时刚过，探子来报：江南大营兵马调动，一万精兵正朝着清鸢阁方向开来！
“来得真快。”沈清鸢冷笑一声，“传令护道盟各派，按计划行事。”
护道盟早有准备。青城派、唐门、百草堂等二十一家门派，各派一百精锐弟子，总计两千一百人，已在清鸢阁外三十里处设下埋伏。
与此同时，沈清鸢亲自提笔给江南三大世家写信，请求他们出面调停。信中附上秦啸天通敌证据的抄本，言辞恳切地恳请对方为江南百姓着想，阻止这场内战爆发。
林天雄、王世杰、郑千秋接到信后，立刻碰面商议。三人虽各有私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毫不含糊——秦啸天通敌叛国，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若让他得逞，江南必定陷入战火，三大世家也会损失惨重。
“必须阻止他。”林天雄一拍桌案定下主意，“调集三家私兵，拦截秦啸天！”
三大世家百年积累，私兵总数不下五千，且装备精良。他们迅速行动，在清鸢阁外二十里处与护道盟会合，组成联军严阵以待。
秦啸天率一万兵马赶到时，看到的正是七千联军列阵相迎的场面。
“秦啸天！你通敌叛国，还敢带兵作乱！”林天雄策马出阵，声如洪钟，“老夫已上书朝廷，弹劾你与兵部尚书王崇！你若识相，立刻下马受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秦啸天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三大世家会突然插手，更没料到通敌证据已然泄露。
“林天雄，休要血口喷人！”他强作镇定，“本将奉朝廷之命剿匪，你敢阻拦，便是谋反！”
“剿匪？”王世杰冷笑，“清鸢阁沈阁主早已将药王秘藏献予朝廷，陛下亲赐‘护国医阁’匾额，你剿的哪门子匪？分明是公报私仇，想把秘藏献给天狼部！”
这话一出，秦啸天身后的将领和士兵纷纷动摇。他们只知奉命剿匪，却不知内情。若秦啸天真的通敌，他们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休得胡言！”秦啸天急声喝令，“众将士听令！这些江湖匪类妖言惑众，给我杀！”
可士兵们却犹豫着不肯上前。秦啸天见状心知不妙，忽然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面血色令旗：“狼卫何在！”
令旗挥动间，军中突然冲出三百名黑衣人，正是天狼部的狼卫！他们一直伪装成秦啸天的亲兵潜伏在军中。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秦啸天狞笑着下令。
三百狼卫如狼入羊群般扑向联军。这些狼卫个个武功高强，且悍不畏死，联军顿时陷入苦战。
“果然通敌叛国！”林天雄勃然大怒，“三家儿郎，随我杀敌！”
战斗正式爆发。联军虽人数占优，但狼卫太过凶悍，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远处山岗上，沈清鸢与墨铮正并肩观战。
“秦啸天这是狗急跳墙了。”墨铮说道，“狼卫都暴露了，说明他已是孤注一掷。”
“是时候了。”沈清鸢轻声道，“暗刃，出击。”
四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战场。他们不参与正面厮杀，专挑狼卫中的指挥者暗杀。暗刃成员皆经严格训练，配合默契，往往三四人一组，瞬间解决目标后便迅速撤离。
狼卫失去指挥，阵脚顿时大乱。联军趁机发起反攻，渐渐占据上风。
秦啸天见势不妙，正要拨马逃跑，忽然一道剑光迎面袭来——墨铮已杀到近前！
“秦啸天，受死！”
两人缠斗在一起。秦啸天武功本在墨铮之上，但此前手掌被风青鸢的真血所伤，实力大打折扣。墨铮虽断臂，剑法却依旧精妙，渐渐压制住了秦啸天。
“墨铮，你若杀我，朝廷绝不会放过你！”秦啸天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朝廷？”墨铮冷笑，“通敌叛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一剑刺出，正中秦啸天心口。秦啸天瞪大眼睛，当场倒地身亡。
主帅一死，官兵士气彻底崩溃，纷纷放下武器投降。狼卫见大势已去想要撤退，却被联军围剿，最终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清点战果：联军伤亡八百余人，官兵伤亡三千余，狼卫全数被灭。秦啸天伏诛，且通敌证据确凿，朝廷即便想追究也无话可说。
“多谢三位前辈出手相助。”沈清鸢向林天雄三人致谢。
“不必多礼。”林天雄摆手道，“我们也是为了江南安定。沈阁主，经此一事，朝廷短时间内不会再为难清鸢阁，但王崇仍在朝中，他必定会伺机报复，你需多加小心。”
“晚辈明白。”
送走三大世家与护道盟各派后，清鸢阁开始着手善后。救治伤员、清理战场，一直忙到深夜。
书房内，沈清鸢、墨铮、风青鸢三人相对而坐。
“青鸢，你白天那口血……”沈清鸢开口问道。
风青鸢自己也满是疑惑：“我也不清楚……当时情况紧急，我情急之下咬破了舌头，血喷出去后就变成那样了……”
“那是药王真血的本能反应。”沈清鸢解释道，“你血脉纯度极高，危急关头真血会自动护主。但你要记住，真血十分珍贵，绝不可滥用，每动用一滴都会损耗你的元气。”
“嗯，我记住了。”
墨铮沉声说道：“秦啸天虽然死了，但毒狼王仍在。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两天，他必定会来。”
“我知道。”沈清鸢望向窗外的明月，“该来的，终究会来。但这一次，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风青鸢忽然开口：“沈姐姐，我想学武。”
“为什么突然想学武？”
“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风青鸢眼中噙着泪水，“今天若不是墨大哥和你出手保护，我早就没命了。我想变得强大，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身边的人。”
沈清鸢与墨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之色。
“好，我教你。”沈清鸢应道，“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清鸢阁的武功与毒术。你是药王后人，天赋定然不凡。”
“谢谢沈姐姐！”
夜渐渐深了，清鸢阁慢慢安静下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份安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月圆之夜，决战将近。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逃避，也不再妥协。
江湖路远，以剑问心。
清鸢阁中，以血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