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曌没敢问得太大声，就好像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羞耻到了极点。
她以为上官云缨会笑。
毕竟方才那个场面，确实挺好笑的。
可上官云缨没有笑。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依然在帮洛曌整理.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任何的嘲弄或揶揄。
甚至当洛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无需介怀。”
洛曌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上官云缨会这么回答。
上官云缨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确认林青砚真的已经去了楼下后，这才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青砚姐姐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洛曌眨了眨眼，她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她可是一直在哭着求承承呢。”
洛曌的眼睛瞪大了。
她努力在脑海中去想象那个画面。
刚才还在面前耀武扬威的林青砚，但是却哭着求顾承鄞的样子。
洛曌想象林青砚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又软又糯地求饶...
这个画面，怎么呢。
太离谱了。
洛曌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把这个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林青砚怎么可能会哭着求顾承鄞。
这简直就像是在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荒谬。
但是听上官云缨的语气，这不仅是真的，甚至还是她亲眼看到的。
洛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云缨，你怎么会知道这个，难道…？”
洛曌没有把话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上官云缨的脸色一红。
她垂下眼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青砚姐姐遭不住承承，所以就把我给拉上了。”
洛曌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上官云缨，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上官云缨被林青砚拉上了。
拉上了什么？
拉上了哪个？
跟林青砚一起？
这…这…
洛曌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嗡地飞。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里面碰撞、爆炸、重组。
林青砚遭不住顾承鄞，所以就拉上官云缨一起？
那上官云缨遭不住的时候会拉上谁？
该不会是…
停！
不能再想了！
洛曌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红了。
像是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什么义正辞严的话。
比如这合乎礼法吗又或者这成何体统。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给吞了回去。
合乎礼法？
她跟顾承鄞之间，哪件合乎礼法了？
成何体统？
她叫主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体统？
洛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事已至此，除了接受这个事实，还能怎么样呢。
认了吧。
不认也得认。
洛曌靠在床柱上，任由上官云缨帮她整理着衣物和头发，心里却在转着别的念头。
她这个人，别的不行，隐忍最是在行。
但只有对顾承鄞才会这样，不代表别人就可以。
哪怕是林青砚也不行，可是怎样才能报复回去呢？
洛曌犯愁了。
论实力，她连上官云缨都打不过，更不用金丹境的林青砚了。
论身份，林青砚是姨，是长辈，总不能真的以下犯上吧。
就在洛曌愁眉不展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上官云缨刚才的，林青砚哭着求顾承鄞的画面。
如果这个画面是真的，如果林青砚真的遭不住顾承鄞。
那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动手啊！
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在适当的地点...
在后面猛推！
洛曌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偏头看向上官云缨，上官云缨正在给她系腰间的丝绦。
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的阴影，很是专注。
洛曌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能按捺住那股冲动。
她的手抬了起来，慢慢地搭上上官云缨的肩膀。
上官云缨的手一顿，抬起头来。
然后她就愣住了。
“云缨，其实我觉得你的提议很不错。”
洛曌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上官云缨的提议当时把她吓得不轻，可现在回想起来。
这个提议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
上官云缨得对，她确实可以在后面推。
不是帮顾承鄞推林青砚，而是帮顾承鄞...
不对，是帮她自己。
她在后面推，就等于是参与了。
参与了，就等于是报复林青砚了。
报复林青砚，就等于这口气出了。
上官云缨的瞳孔一缩。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就那么保持着被洛曌揽住的姿势。
眼睫垂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
过了一会儿，她才偏过头来问道：
“殿下你是想？”
“姨太过分了，我必须报复回去。”
上官云缨的眉毛挑了一下。
报复林青砚？
洛曌到这里，声音变得更了。
到只有她与上官云缨两个人才能听到。
“所以等姨被顾承鄞欺负的时候，我就在后面推！”
上官云缨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无语，最后归于深沉的无奈。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洛曌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的。
这位储君殿下虽然很会隐忍，但实际上只对顾承鄞才会这样，对别人只有冷傲孤绝。
“殿下，你确定要这样吗？”
上官云缨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青砚姐姐要是知道了，怕是会…”
“会什么？”
洛曌退开一些，直视着上官云缨的眼睛。
她已经没有了慌乱和羞耻，取而代之的是笃定和从容。
“会教训我？她刚才不是已经教训过了吗？”
上官云缨无言以对。
洛曌得对。
林青砚刚才确实已经教训过洛曌了。
虽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教训，但这种被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又有什么区别。
洛曌已经被林青砚狠狠教训过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再差也差不过现在了。
“而且...”
洛曌的嘴角弯起，目光在上官云缨的脖颈上：
“云缨，难道你就不想报复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