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的目光落在眼前这道浑身繚绕著黑色烟雾的身影上,脑海中思绪飞速转动。
丁婉寧。
白天还站在圣城的城墙上,向他和希望车队的同伴们弯腰道谢的那个女人。
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双眼被浓稠的黑暗填满,嗜杀、邪恶、不祥的气息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中渗出,背后的黑色液態翅膀在夜风中缓缓扇动,边缘滴落的液滴腐蚀著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的攻击没有任何停顿。
黑色的爪刃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洛凡身上,每一次都直奔要害。
咽喉、心口、双眼,她的出手狠辣而精准,和昨天那个从容淡定的圣城城主判若两人。
洛凡没有反击。
他站在原地,任凭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斩首技能的群体无敌將这些攻击尽数化解。
他的目光始终盯著丁婉寧那双被黑暗填满的眼眸,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光芒。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离开圣城才一个白天。
从清晨到深夜,短短十几个小时,一个人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现。
先天阳钢。
自己拿走了先天阳钢,圣城就失去了让诡异不敢靠近的威慑。
莫非是先天阳钢的气息消失之后,有强大的诡异袭击了圣城
眼前的丁婉寧,是被诡异夺舍了
想到这里,洛凡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愧疚。
如果真是这样,那丁婉寧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自己脱不了干係。
他深吸一口气,仓库空间开启。
乳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透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先天阳钢出现在他掌心,氤氳的辉光如同一轮微型的太阳,温暖而柔和。
“丁婉寧,你看这是什么!”洛凡沉声喝道。
丁婉寧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
黑色的爪刃撕裂空气,带著腐蚀气息的锋芒擦著先天阳钢的边缘掠过,直取洛凡的咽喉。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块散发著阳光般辉光的金属上停留哪怕一瞬,那双被黑暗填满的眼眸依旧死死盯著洛凡,眼中的杀意不减分毫。
没有用!
先天阳钢对诡异有天然的克制之力,任何诡异在它面前都会本能地感到畏惧和不適。
但丁婉寧完全不受影响,先天阳钢的辉光照在她身上,就像普通的光照在普通人身上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喵”
一声虚弱的猫叫从脚边传来。
洛凡低头,瞳孔微微一缩。
梦魘猫又趴在地上,整个身体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它的四肢在微微颤抖,幽绿的竖瞳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半闭著,连睁开都显得十分勉强。
它拼命想要站起来,但四条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撑起一半又软了下去,最后只能趴在那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呜咽。
先天阳钢的辉光洒落在它身上,对它而言,那不是温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虚弱和恐惧。
那是刻在所有诡异血脉深处的压制,无视等级,无视规则。
洛凡的心猛地一沉。
梦魘猫又受到先天阳钢的压制,这说明先天阳钢是真的,它的克制之力確实在生效。
可丁婉寧呢她明明浑身散发著诡异的气息,背后那对黑色液態翅膀和诡异如出一辙,为什么先天阳钢对她毫无作用
她到底还是不是人类如果不是,为什么不受先天阳钢克制
如果是,她身上这股诡异的气息又是从哪来的
没有时间细想。
斩首技能的持续时间,快要结束了。
一旦无敌状態消失,以丁婉寧七阶的实力,自己根本挡不住她几招。
必须在她恢復清醒之前控制住她。
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洛凡手腕一翻,先天阳钢收回仓库空间。
梦魘猫又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但它依然趴在地上,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洛凡没有时间照顾它,手一抬,一个巴掌大小的诱饵出现在掌心。
石化诱饵。
他隨手一拋,诱饵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丁婉寧身侧不远处的地面上。
诱饵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从它身上瀰漫开来。
那是强制性的吸引,无视目標的意志,只要目光触及,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扑上去。
当初在兽潮战场上,七阶巨鸟凶兽就是被这一招控制,从空中扑下来吞下诱饵,化作石雕。
八阶羽翼女王在异度空间里,也曾被诱饵吸引过。
连八阶凶兽都无法豁免的规则之力,七阶序列者更不可能抵挡。
然而……
丁婉寧连看都没有看那个诱饵一眼。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洛凡身上,那双被黑暗填满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黑色的爪刃再次探出,直取洛凡的心口。
诱饵就落在她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规则之力还在持续散发,但她像是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洛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效,石化诱饵的规则之力,对丁婉寧完全无效。
这怎么可能
规则类技能,本质上是规则的具现化,只要目標在规则的作用范围內,就必须遵循规则的约束。
八阶凶兽都做不到豁免,她一个七阶序列者,凭什么
除非,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规则之力失效。
洛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贵公子诡异的规则能力,让作用於自身的所有规则无效化。
当初在虚空神殿的台阶上,他亲眼见识过这种能力的可怕。
难道眼前的丁婉寧,也拥有类似的能力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一幕让他脸色骤变。
斩首技能的持续时间,结束了。
那股无形的无敌屏障从他身上消退,夜风的凉意重新落在皮肤上。
丁婉寧的攻击到了。
黑色的爪刃裹挟著七阶的恐怖力量,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洛凡的胸口而来。
这一爪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七阶序列者的含怒一击,足以贯穿钢板,粉碎岩石。
来不及躲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洛凡身前。
牛大刚。
挺身而出。
格挡,发动。
黑色的爪刃重重落在盾牌上。
轰的一声巨响,像两辆重型卡车迎头相撞。
牛大刚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格挡技能,豁免百分之九十九的伤害。
但就是那百分之一,也足以让人胆寒。
咔嚓,一声脆响,从牛大刚的左臂传来。
那只昨天才骨裂过的手臂,在七阶力量的余波下,再次断裂。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肉,从手肘下方穿透出来,鲜血顺著前臂流淌,滴落在盾牌上。
牛大刚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滚落。
但他没有退。
他的右手死死握著盾牌的把手,身体如同一堵墙挡在洛凡身前。
盾牌脱手了。
那面陪他从末世初期走到现在的盾牌,在空中打著旋,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盾面上,五道深深的爪痕几乎將整面盾牌撕裂,边缘的金属翻捲起来,露出
牛大刚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了下去。
右手捂著断臂,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抬起头,看著洛凡,沾满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洛凡,俺没事,这娘们……力气真大。”
洛凡看著牛大刚断裂的手臂,看著他膝盖下被鲜血染红的泥土,看著他脸上那个硬挤出来的笑容。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涌起,沿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暴戾,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本不想杀丁婉寧。
一方面,他对这个圣城城主的感官一直很好,昨天她还站在城墙上向他弯腰道谢,那份感激是真心的。
另一方面,她的黑化来得太蹊蹺,从自己离开圣城到她在夜色中追上来,不过一个白天的时间,十几个小时,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副模样。
洛凡心中有猜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拿走了先天阳钢,圣城失去了庇护,被强大的诡异袭击了
眼前的丁婉寧,说不定只是被诡异夺舍的躯壳。
但所有的猜想,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不想杀”,在这一刻都被牛大刚断裂的手臂击得粉碎。
洛凡抬起头,看向丁婉寧。
那双被黑暗填满的眼眸依旧死死盯著他,黑色的液態翅膀在她背后缓缓扇动,边缘滴落的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小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只有纯粹的、邪恶的杀意。
洛凡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仓库空间开启。
一筒暴雨梨花针出现在他掌心。
银白色的针筒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四十九根淬毒的钢针安静地躺在里面,蓄势待发。
他的手指扣上了机括,对准了丁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