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淳风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边缘有些磨损的深色龟壳,又摸出三枚包浆厚重的古朴铜钱,在桌面上清出一块空地。
铜钱放进龟壳,他抓在手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摇晃了几下。
哗啦!
三枚铜钱从龟壳中倾泻而出,在桌面上弹跳了几下,然后稳稳地停住。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洛凡低头看著那三枚铜钱。
他虽然不懂占卜,但这个卦象他认得,两枚铜钱重叠在一起,叠得整整齐齐,仿佛被人刻意摆放。
这不是第一次见了,当初赵淳风占卜诡新娘时,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卦象。
“什么意思,不用我说了吧”赵淳风扶了扶鼻樑上的监测眼镜,语气有些无奈。
洛凡点了点头。
占卜不出来,就意味著那女人的身份有问题。
普通的序列者,就算是等级再高,也不可能让赵淳风的占卜完全失效。
当初能屏蔽占卜的,要么是规则类诡异,要么是不可名状的存在,要么是有特殊宝物护体。
不管哪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事。
蒋胜男坐在窗边,眉头紧锁:“lv59的人类序列者,能让占卜失效,还能布下一个把整座小镇都笼罩住的阵法,这个桃源镇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丁悦寧抱著白猫,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从桃源镇回来后,她对那座小镇的好感就一直很高,但此刻听到赵淳风的占卜结果,那份好感里也掺进了几分犹疑。
她怀里的白猫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耳朵往后贴了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知舟站在她身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洛凡先生,这次多亏你稳了一手。”
洛凡看向他。
知舟继续道:“之前在圣城的时候,我就听城主说过,你做事很谨慎,当时我还不太服气,觉得你不过是运气好。”
“后来在兽潮战场上,你杀了那只八阶凶兽,我才知道城主的评价一点都没错。”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今天也是,如果不是你坚持要先摸清情况再做决定,说不定我们已经把那四千多圣城百姓带进坑里了。”
是的,桃源镇有坑!
隨著赵淳风的占卜,都占卜不出来那桃源镇主人的身份,不只是知舟,所有人都觉得,桃源镇的情况,有坑了!
韩向冬靠在车门边,冰蓝色的长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这个女人的阵法到底是什么能力,她为什么对我们的迁徙队伍这么热情,这些我们都不清楚,如果她心里没有別的盘算,何必遮遮掩掩一个连占卜都看不透的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洛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就这么定了,迁徙计划不变,目的地还是林城,桃源镇的事,暂且放一放。”
眾人纷纷点头。
丁悦寧也跟著点了点头,虽然眼底还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桃源镇的情况虽然很吸引自己,但太完美了,反而显得不同寻常,再加上这占卜的卦象这么奇怪,十有八九是有猫腻了,丁悦寧也觉得,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等大家都散了之后,赵淳风也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洛凡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洛凡的肩膀,转身走了。
房车里只剩下洛凡和安小然。
安小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著一本书,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洛凡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担忧,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对她来说,洛凡的决定就是最正確的决定,不需要问为什么,也不需要討论。
洛凡走到她旁边,揉了揉她的头髮:“小然,帮我守在外面,別让人进来打扰我。”
安小然点了点头,放下书,起身走出了房车。
车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洛凡在床边坐下,从仓库空间中取出了一面镜子。
古朴的镜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边缘雕刻著繁复的纹路。
他將镜子摆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想知道桃源镇主人的身份。”
黄金诡镜沉默著。
镜面上没有任何反应,连一行字都没有浮现。
洛凡等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黄金诡镜从来不会沉默,哪怕是再刁钻的问题,它至少也会报一个价格。
当初问禁魔豆的破解之法,它开价一颗五阶诡晶。
问那次兽潮的真相,它开价两颗六阶诡晶。
问关於那命运禁果的消息,它同样开出了相应的价格。
只要给得起钱,它从来不吝嗇回答。
但这一次,它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洛凡能听到自己手腕上末日手机的秒针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他盯著黄金诡镜,心中默默数著。
一分钟过去了,镜面依旧如死水般沉寂。一分半钟过去了,镜面上依然没有出现任何文字。
整整两分钟。
就在洛凡等得有些不耐烦,准备再追问几句的时候,镜面上终於浮现出了文字的痕跡。
洛凡凑近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个字不是报价,是回答。
“不知道。”
洛凡盯著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赵淳风的占卜失效,他还能理解为对方的实力太强或者有什么特殊宝物护体。
但黄金诡镜也回答不知道,这就完全不同了。
黄金诡镜是他在末世中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之一,从他踏入专职序列开始,这面镜子就几乎没有让他失望过。
诡异的能力、凶兽的弱点、宝物的来歷,只要他付得起代价,镜子什么都肯说。
可现在,镜子说不知道。这种情况他以前从未遇到过。
“不用花钱了”
洛凡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黄金诡镜的规矩是先报价再回答,如果报不出价格,或者直接回答了问题,就意味著这个问题它不收诡晶。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当初问赵淳风关於诡新娘的事,赵淳风的占卜失效,给出的回答同样是没有结果。
如今黄金诡镜的回答,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是不回答,是真的不知道。
洛凡收起黄金诡镜,靠在床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这个女人的情况,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不同凡响。
……
与此同时。
桃源镇,那栋雅致的小楼里。
桃源镇的主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香裊裊,她却迟迟没有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块。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朝门口喊了一声。
很快,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序列者快步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们几个,去盯著洛凡所在的那支迁徙队伍。”
桃源镇的主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四千多人的队伍,目標很大,应该不难找,他们就在镇子外面不远的地方扎营。”
几个序列者对视一眼,其中领头的那个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是盯梢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是……”
“什么都不用做。”
桃源镇的主人打断了他,“你们只需要盯著,他们吃饭也好,赶路也好,生火做饭也好,都不用管,但如果他们要离开桃源镇的范围,第一时间回来匯报给我。”
她的语气依旧柔和,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闪烁著几分深邃而复杂的光芒,那光芒和白天那个热情好客的女主人判若两人。
领头的序列者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几个序列者鱼贯而出,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桃源镇的主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迁徙队伍营地的方向。
那里的篝火在风中摇曳,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却看得真切,远远看去像一片散落在戈壁滩上的星星。
她的手指在窗欞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洛凡啊洛凡,天下这么大,你哪里去不好,偏偏来了我这桃源镇。”
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了。”
“这就是缘分啊!”
“所以,洛凡我们之间,还是很有缘的,你说是吧”
话说到最后,女子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来,一眼看去就知道,她非常开心的模样!
另外一边,白天的时候,整支队伍都安营扎寨休息,隨著夜色降临,洛凡他们所在的队伍开始启程了。
毕竟,四千多人的队伍,晚上大概率会吸引诡异的注意力,所以,夜晚的时候行动是最好的,白天的时候休息,和绝大部分在诡异末世逃生的车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