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看著手中的黄金诡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古朴的镜面上,一行字跡就那么明晃晃地浮在那里,像是生怕他看不清似的。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洛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探入腰间,拔出了那柄破魔短刃。
先天阳钢的乳白色锋芒在昏暗的车厢內亮了起来,那光芒温暖而柔和,但此刻映在黄金诡镜的镜面上,却让整面镜子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旗袍诡所化的林婉晴,你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就罢了。”
洛凡用短刃的刀背轻轻敲了敲镜面,发出叮叮的脆响,语气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听不出半点波澜,但每个字落下去都冒著寒气:“可现在安小然去哪了,你居然也不知道你说说看,我要你何用”
镜面上的文字迅速消散,紧接著又迅速浮出一行新的,字跡比刚才明显潦草了几分,像是一个人急著为自己的小命辩护。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她身居神格,神格是高於概念级力量的存在,我连概念级力量都没办法洞察,安小然身居神格,我洞察不了任何关於她的信息,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洛凡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这个解释他之前自己就想到了。
占卜之所以对老丈人和丈母娘无效,是因为他们拥有概念级的力量,而概念级的力量高於规则。
但神格是更高於概念级力量的存在,这黄金诡镜连概念级力量都没办法洞察。
安小然身居神格,它洞察不了她的信息,確实说得过去。
他隨手將破魔短刃插回腰间的刀鞘,那叮的一声脆响让黄金诡镜又颤了一下。
镜面上的文字悄然消散,似乎確认了这个人类不会真把它给劈了,便重新沉寂下去,不再多发一个字。
但解释归解释,问题还是摆在那里。
安小然就这么失踪了,连黄金诡镜都找不到她的存在。
洛凡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床沿,节奏越来越快。
安小然绝不是自己无缘无故躲起来的,这不符合她的性格,更不符合她对自己的依赖程度。
她如果真的有事要走,一定会先告诉自己。
就算事发突然来不及当面说,末日手机上也一定会留一条消息,哪怕只是简简单单一个“等”字。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消息发了不回,人也不见踪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被人困起来了。
可是,谁能困得住她
首先排除诡异。
桃源镇有岁月诡的概念禁令罩著,禁止任何诡异踏入。
那就剩下人类了。
可安小然现在是lv47的等级,还拥有规则类能力和神格权柄。
別看她只是个小姑娘,实力绝对算得上末世中顶尖的级別。
放眼整个桃源镇,虽然有好几个四阶序列者,但没有一个人的实力能超过她。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偷袭,能让她连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就把她藏起来。
人类的能耐,应该做不到。
洛凡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老丈人。
人类出手不可能,诡异出手可能性极低,那老丈人岁月诡的可疑性就是最高的了。
他是顶阶诡异,实力深不可测,神出鬼没的手段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別的诡异不敢来,本身就是因为他的概念级力量,他自己,自然是不受影响的。
毕竟,像阿三国那边的神话,许多类似於毗湿奴,梵天之类的神给別人赐福,然后赐福的状態自己都打破不了,这完全是闹著玩。
岁月诡禁止其他的诡异来桃源镇,他自己当然不受限制。
洛凡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
不管这个推论有没有漏洞,眼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
安小然失踪这件事,能怀疑的对象本来就不多,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的更是屈指可数。
而在这为数不多的几个怀疑对象里,岁月诡毫无疑问是嫌疑最大的。
但是,不管想不想得通,他都该好好问一问。
虽然洛凡不希望老丈人发现自己就在桃源镇。
毕竟岁月诡亲口警告过他,离旗袍诡远一点,而他现在不仅没有远离,反而跑到人家特意为红红打造的避风港里来了。
但现在关係到安小然的安危,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洛凡深吸一口气,开口喊道:“岁月诡。”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老丈人”
车厢里依旧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见。
头顶那盏吊灯隨著车身微微晃动,昏黄的光芒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圈摇曳的光斑。
窗外有夜风掠过旷野的呼呼声,偶尔夹杂一两声远处居民收拾东西的动静。
“岁月诡,你听到了吗”
洛凡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还是没有回应。
周围什么变化都没有,没有虚空撕裂,没有陌生的气息突然降临,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都感觉不到。
洛凡等了好一会儿,依旧什么变化都没有。
末日手机上显示信號正常,但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
“岁月诡,你听到了的话就回一下,哪怕放个屁也好啊。”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迴荡了几下,最终还是被夜风吞没了。
……
与此同时,丈母娘的诡域。
古老的城堡屹立在峭壁边缘,峭壁之下是茫茫无际的血色大海。
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而悠远的轰鸣。
远处血色的天际线上,云层缓缓翻涌,像是有某种巨兽在云海中潜行。
悬崖边上,岁月诡和丈母娘並肩坐在一张石椅上。
这种閒暇时光对他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来说,是难得的奢侈。
远处的诡异侍卫们站得远远的,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打扰了两口子难得的独处。
丈母娘靠在岁月诡的肩头,正说著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她说红红那丫头的脾气越来越倔了,也不知道这性子隨了谁。
又说小蝶也不知怎么样了,似乎在自言自语似的。
岁月诡静静地听著,偶尔应两声,但握著她手指的那只手始终没有鬆开。
“你说洛凡那小子……”
丈母娘刚起了个话头,忽然感觉到岁月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他那张原本还算放鬆的脸上,眉头正一点一点地拧起来,嘴角的弧度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怎么了”丈母娘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人在念叨我。”岁月诡的声音平静。
丈母娘点了点头。不可名状的存在被人提及时会心生感应,这一点她当然清楚。
岁月诡站的位置太高,知道他的存在不少,偶尔有人在某处念叨他的名字,不是什么稀奇事,她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重新靠回岁月诡的肩头,继续方才的话头。
然而她还没说几个字,又感觉到岁月诡的身体微微一震,这次比刚才更明显,连握著她手指的那只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丈母娘再次抬起头,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又有人念叨你了”
她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诧异。这才几个呼吸的功夫,连续两次,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岁月诡没有说话,但那张脸已经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被什么大事惊动的严肃,而是一种被蚊子绕著耳边嗡嗡飞、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到的烦躁。
丈母娘见状,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重新靠在岁月诡的肩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揶揄的笑意:“看来是有人在催你呢。”
岁月诡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三波感应又到了。
这一次更加清晰,像有人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丈母娘终於坐直了身子,正色问道:“到底是谁在念叨你念叨得这么急”
岁月诡没有说话,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三分恼怒、四分无奈、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丈母娘认识他这么多年,极少见到这副表情,她瞬间就猜到念叨他的人是谁了。
放眼整个天下,能让一位顶阶诡异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也只有那个拐跑了他宝贝女儿的狗东西了。
丈母娘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是洛凡吧他在念叨你他在桃源镇你不是不想让他知道你在盯著那边吗”
岁月诡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的耳边,洛凡的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更加真切,像是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扯著嗓子喊。
“老丈人,你在吗岁月诡,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的话,回一下啊,哪怕,你放个屁也好啊!”
岁月诡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啊啊啊!
岁月诡这个时候,心態有些崩了!
自己两口子难得坐在一起,享受二人世界呢,这个操蛋的女婿,几乎是趴在自己耳边一直喊自己似的,这谁受得了啊
这傢伙就不能懂点事吗別人不想理你的时候,你一直喊,是很不礼貌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