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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阳谋,肢解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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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荥阳郑氏别院。

    花厅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夕。

    郑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几位族老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好一个魏叔玉。”

    郑智将手中的回信,重重拍在案几上。宣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老夫亲自相邀,竟敢让老夫去登他的门?”

    “大哥息怒。”

    二族老郑通开口,“魏叔玉毕竟年轻气盛,不懂世家之间的规矩也是常理。”

    “不懂规矩?”

    郑智冷笑一声,“他若不懂规矩,长孙无忌怎么会栽在他手里?

    赵节怎么会吓得,一个月不敢出门?

    柴令武那小子,又怎么会乖乖跑去泉州,做什么市舶副使?”

    花厅里一片沉默。

    五姓七望在地方上,或许还是庞然大物,但在长安城已没多少真正的话语权。

    以前世家们还觉得,他们好歹能与关陇勋贵掰掰手腕。

    如今…

    随着勋二代们成长起来,以及魏叔玉提拔的寒门子弟,世家子弟们越来越边缘化。

    一切的缘由,都与魏叔玉不无关系。

    不是他掌管御史台,勋二代们多半都是纨绔子弟。如今在魏叔玉的影响下,他们一个个变得出类拔萃起来。

    就连格外纨绔的柴令武,也听话的跑到泉州,当什么市舶副使。

    世家习惯被人捧着求着,骤然遇到魏叔玉不按规矩出牌,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大哥。”

    三族老郑远捋着胡须,缓缓开口,“老夫以为,不妨就依魏叔玉所言,去公主府走一趟。”

    郑智皱眉:“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且听老夫说完。”郑玄远放下茶盏。

    “魏叔玉让咱们去公主府,无非是想告诉整个长安城——是郑氏求他,不是他求郑氏。

    他要的是面子。”

    “咱们郑氏的面子,难道就不重要?”

    “大哥,面子值几个钱?”

    郑远的语气变冷,“今年郑氏的丝绢,若不趁冬季封海前出海,就要再压半年。三千匹绢压半年,那是多少铜钱?

    六万贯。更别提河北那边的瓷器,拖一天,就多一天损耗。”

    “就算如此,也不能……”

    “大哥!”郑远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您还没看清楚吗?咱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朝廷、不是陛下,是一个手握私军的财神爷。

    南洋他有五千甲士,登州船队有上万护卫。他不点头的话,咱们的货就得烂在仓库里。

    大哥是想争一口气,让郑氏一年亏掉上十万贯?”

    郑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他比谁都清楚,三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可让堂堂荥阳郑氏的族长,亲自登门拜访一个晚辈,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即便老夫去。”

    郑智的声音干涩:“那三千匹绢的关税,又该如何?魏叔玉定的规矩,走市舶司出海,关税三成。

    三成啊,那可是割肉啊!!”

    “那就谈。”

    郑远重新坐回椅子上,“关税降到两成,郑氏每年的出货量加倍。只要量上去,关税降下来,咱们不亏反赚。”

    郑通迟疑着插话:“就怕魏叔玉不肯。他那个人,比陛下还难说话。”

    “他会肯的。”

    郑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五姓七望的门生故吏遍天下,山东的丝、河北的瓷、江南的刺绣,源头都掐在咱们手里。

    魏叔玉固然可以不要郑氏,但他不可能把所有世家都得罪光。他要做的生意,终究绕不开咱们。”

    花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郑智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里满是屈辱。

    “备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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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的回信送到公主府时,魏叔玉正在后院陪魏小婉钓鱼。

    “锅锅...过几天你真要去洛阳吗?”

    魏叔玉点宠溺的揉着她的脑袋,“怎么,你也想要去吗?”

    “可以吗?”魏小婉的眼眶里亮晶晶的。

    “当然没问题。”

    “那...那锅锅,能不能把小兕子也带上,否则婉婉路上无聊。”

    “啊这......”

    魏叔玉有点不确定,天知道便宜岳父会不会答应。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郑丽婉急匆匆走过来。

    今天她穿着身藕荷色的齐腰襦裙,头发挽成坠马髻,只簪着支素银步摇。

    孕肚愈发明显,走路时一只手在后腰托着,姿态从容。

    “老爷,郑家的回信。”

    郑丽琬刚将信掏出来,魏叔玉连忙扶着她坐在石凳上。

    魏叔玉拆开信,看完后唇角微扬。

    郑氏族长郑智,将于三日后亲赴长安。信里的措辞明显放软许多,不再提什么独家经营权,只说“恭聆魏府君教诲”。

    “郑家低头啦。”郑丽琬轻声道。

    “算不上低头。”

    魏叔玉将信交还给她,“只是愿意坐下谈而已。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呢。”

    看着他的侧脸,郑丽婉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妾身是想问……”郑丽琬咬咬嘴唇,“夫君对郑家,到底有什么打算?”

    魏叔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魏小婉那边。只见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漾开一圈圈涟漪。

    “丽琬姐,郑家有多少房?”

    郑丽琬心里算了算。

    “荥阳祖宅那边,长房、二房、三房加起来,少说有十几支。

    再加上散在各地的旁支,少说三四十房是有的。”

    “族谱上在册多少人?”

    “千余口。”

    “每年祭祖的时候,这些人全到?”

    郑丽琬摇头。

    “能到的只有长房嫡系。旁支的人想来,路费都凑不出。”

    魏叔玉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就是问题。郑家看似人多势众,其实真正掌权的,就是长房那十几口人。

    嫡支把持着族产,把持着商路,把持着话语权。旁支的人,说好听点是族人,说难听点……”

    他顿了顿。

    “就是嫡支养的狗。”

    郑丽琬没有说话。她是嫡支出身,心里也十分清楚,魏叔玉说的是实话。

    世家大族的金字塔结构,外人或许看不清。她这个从塔尖上走出来的人,比谁都清楚。

    “嫡支吃肉,旁支喝汤。遇上灾年,连汤都喝不上。”

    魏叔玉的声音不高,“可郑家的名头,却是所有族人一起扛的。

    嫡支荣光,旁支沾光;可嫡支犯错,旁支也得跟着遭殃。”

    “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郑丽琬轻轻攥紧了袖口。

    “夫君的意思是……”

    “分家。”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

    郑丽琬的瞳孔猛地一缩。

    “分家?”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夫君,郑家上千年都未分家,如今分家岂不是肢解他?”

    “几百年没分过家,不等于分不得。”

    魏叔玉打断她,语气却依然温和,“丽琬姐,你想想。不仅前隋的皇室忌惮世家,如今的陛下同样忌惮世家。

    为何会这样,郑家不应该好好想想想吗?倘若让郑家分支去南诏、吐蕃、吐谷浑、西域、高句丽、百济、新罗、漠北、碎叶、安南、安西等地安家,陛下还会忌惮世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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