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覃峥带着人来到西宁，和谢听渊碰面时，这场捷报在晋王的有意宣扬下，已经传遍了各州郡，天子甚至破格封了谢听渊五品破虏将军，还将赏赐和一间府宅下发到青州。

    而远在通州的姜念雪听到这消息，简直要疯了。

    当初她设计买通山匪，想让姜惜月被掳走后失去名节，一辈子深陷泥泞；倘若敢回来，那淮阳侯也会用一条白绫将她赐死。

    可偏偏，谢听渊居然和姜惜月暗中搭上了线，在她自以为计划成真，假意哭诉庶妹不幸遇难时，姜惜月这个贱人居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连带着她姜念雪想讨好的谢听渊，都趁此机会离开淮阳侯府。

    “砰！”精致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姜念雪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知道！我就知道！”她尖利的声音在房中回响，带着不甘的哭腔，“老天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叫我重活一世，又偏偏让表哥也同我一样！”

    寒山寺一事，叫她以为姜惜月也重生了，可几番试探，发觉姜惜月居然已经准备嫁去临川徐氏的东西，姜念雪就知道重生的另有其人。

    更让她险些呕血的是，表哥重生仍一心想着覃新玉这个女人，追随晋王麾下，如今更是名动天下，人人叹服，亦是人人都嘲笑淮阳侯府有眼无珠！

    “念雪，你又发什么疯？”推门进来的谢母看到房间里的满地碎片狼藉，又见姜念雪如同一只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爹为你安排了蜀中陆家、大司空之子又或者……”

    “呕！”听到大司空三个字时，姜念雪本能呕一声，却因为什么都没吃，只吐出了一点酸水。

    陆家是个软脚墙头草，就表面的风光了，大司空吴勇之子吴应光更是奸徒，前世她被抢做雪夫人，吴应光就夜半爬上床，强逼她共侍二人，这些人如何能跟表哥谢听渊相比。

    谢母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将姜念雪扶到床榻上，拿起手帕擦着她的嘴唇，“念雪，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娘！”姜念雪猛地抓住谢母的手，力道大得让谢母都有些吃痛，她的眼中眼中翻滚着恨意与恐惧，泪水汩汩而流，“与表哥青梅竹马的人明明是我，接济表哥到侯府聘请名师教导的明明是娘，凭什么最后表哥要投奔到青州！”

    “我明明都已经道歉了，也和父亲说了想让表哥进兵营，为什么表哥要这样对我！”

    谢母看着女儿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从用另一只手将人轻轻搂住，柔声哄道：“没关系，念雪，那是他不识好歹，天下男儿如过江之鲫，又不是只有他谢听渊出色，娘一定会为你再挑选个好的！”

    “如何会有人比表哥更好！”姜念雪尖声打断，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娘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失去了什么！那大司马父子都是禽兽不如的畜牲，若真要我嫁给他们，倒不如现在就撞死在墙上，也好过受那等屈辱！”

    谢母被姜念雪笃定到仿佛亲眼所见的语气吓到，一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姜念雪深吸了口气，她开始拼命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逃过辗转人手的局面，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人——临江王张硕。

    张硕和晋王这位天子所封的一字并肩王并不一样，临江王是他自封的，在他打下被吴勇占据的通州后，自立为王。

    这也是姜念雪辗转过的男人里，对她最好的一个。

    只因为张硕貌丑，虽然抢了很多女人，可眼神里透出来的鄙夷叫张硕自卑，但姜念雪为了能活着，主动勾引张硕，才保下自己一命，这在张硕看来，那就是终于有女人不为外表所惑，看中了他的内心。

    此时张硕还是泗原一名四品将军，如果她能下嫁，利用自己的先知帮助张硕避开汝南侯，打败谢听渊，那自己岂不是照样能成为皇后，想到这里，姜念雪连忙又道：“爹呢？我要去找他！”

    从谢母口中得知淮阳侯此时在书房，她顾不得整理凌乱的鬓发和衣裙，胡乱用袖子抹了两把脸上泪痕，就跑了出去。

    ……

    而此时的谢听渊已经领着刚到西宁的覃峥，来到自己营帐里，谢听渊的营帐布置的整洁而规整，见覃峥风尘仆仆，还顺势斟了一碗刚煮好的热茶。

    见覃峥目光在那张标注详细的地图上停留片刻，谢听渊率先开口，“北狄听闻北魏一事，似乎与柔然有所勾连，两方在西宁北侧不断派小队兵马骚扰兵户，甚至小股骑哨开始试探我军防线，想必一场大规模南侵，即将到来。”

    覃峥凝神细听，脸上也难免凝重。

    这些情报在青州他也有所听闻，知晓北朝必不安分，可从标注的地图和谢听渊所说来看，情况比他想象中更为恶劣。

    西宁防线虽然牢固，但如果北狄和柔然共同来犯，压力剧增。

    “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知我者，世子也。”谢听渊难得露出点笑容，坦然点头，伸手指向一处，“柔然和北狄表面结盟，可实际上两边各自为政多年，听闻两边骑哨在试探我军时都偶有摩擦，如何能并肩作战，我们亦可趁此时机将两边矛盾加大。”

    覃峥瞬间被点醒，两人又就防务细节、计策施行又讨论了一番。

    等正事说的差不多了，覃峥有些不经意的提了一句，“阿蝉那丫头，前几天还念叨着西宁风沙大，担心我来这里不适应，特意给我带了些润喉的梨膏来。”

    说着他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罐放在桌上，又带着几分骄傲的调侃着，“你与我如今共事，我也借花献佛一回，给谢兄分一罐。”

    谢听渊看着桌上那罐梨膏，忽然想起覃新玉那双总是亮晶晶又带着几分骄矜的眼睛，他嘴角不自觉勾起点笑容，伸手就将陶罐攥在手心，语气看似平稳，却远比刚刚要柔和，“多谢世子，也谢谢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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