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记心里了。”
“要的钱，明儿个财务一准打到你们账上，自己去对一遍，别闹出幺蛾子。”
“现在，说点别的。”
他右手往旁边一伸，连头都没回。
站旁边等了半天的秘书，立马把一份厚实报表递到他手里。
他随手一扔，那沓纸“啪”地拍在桌上，眼睛一扫，全场安静得像停了电。
有人懵，有人装镇定，也有人脖子一缩，汗珠子直往下滚。
一屋子人，一百张脸，一百种心。
郁鸿明开口，声音没高也没低，却像刀子刮骨头：
“盛兴走到今天，算半个庞然大物了。”
“我郁鸿明，哪回克扣过你们的饭碗？哪次没给够钱？”
底下立马炸了：
“厂长您说哪儿的话！咱们能有今天，全靠您撑着！”
“对啊！离开盛兴，去哪找这么厚道的东家？”
“谁要是敢动咱们盛兴，我老秦第一个抡铁锤砸他脑门！”
真心实意的，嗓门比锣还响。
心里有鬼的，眼珠子直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郁鸿明眼皮都没抬，视线钉在一个抖得像风中稻草的汉子身上：
“范有财，你这厂，是盛兴开张那年就有的吧？”
“听说你上台后，把一整个管理层全换了一遍？”
“全是自个儿亲戚，连你丈母娘都挂了副职？”
“咋？打算另起炉灶，自立山头？”
“还吓唬走人？威胁人家范有财——你这威风，够呛啊。”
话没重，可字字像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几个跟着郁鸿明干了十年的老部下，立马瞪圆了眼，恨不得当场扑过去撕了他。
会议室顿时像炸了锅，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郁鸿明手一抬，空气立马冷了半截。
“你和你那婆娘，贪了多少，收了多少回扣，证据我都打包寄给经侦了。”
“警车就在楼下等着，走吧，别磨蹭。”
“你那些亲戚，一个都别想溜。”
话音刚落，范有财整个人直接瘫在椅子里，脸色青白，裤裆那儿一滩湿痕，还泛着腥气。
左右两个同事“嗖”地挪开三步，像躲瘟神。
郁鸿明没停，又点了俩名字。
一个把核心图纸卖给了外企，当场被国安特勤抬走，连包都没让拿。
盛兴高层就这三个烂果子。
清理完，郁鸿明扫了眼剩下的人：
“规矩，是人立的。
不是用来装样子的。”
“从今天起，总部会派‘巡检组’下到每个分厂，每一个，都有。”
“他们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们别怕，只要腰板正，他们就跟普通员工没两样。”
“我也不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小恩小惠，私下捞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底线——谁踩谁完蛋。”
“跟着我走到今天，你们心里，都有杆秤。”
“散会。”
人群哗啦起身，挤着往外溜。
等人都走光了，屋子里只剩一个人——龙亚，天狼号项目的老总。
这场会，本来跟他没关系。
天狼号预算？国家包圆儿了，钱直接打到财政部账户，分文不差。
龙亚这人，前身是国安一组的头儿，上级专门塞到盛兴来的，就为盯着这项目。
人都走净了，郁鸿明也不端着了，一屁股挨着龙亚坐下，掏出盒雪茄，递过去一根，啪地打燃火机，点了。
“龙哥，叫你留下，不用我明说吧？”
“天狼号，到哪一步了？”
龙亚慢悠悠吸了一口，烟雾吐得像叹气：
“厂长，这次你得真给点实在的。”
“我们这帮人，轮班连轴转，熬了快俩月，连澡都没好好洗过。”
“昨天刚把最后一块核心模块装上。”
“要不是猜到你今天要开会，我都想直接打电话告诉你了！”
郁鸿明一听，哈哈大笑：
“行！回头我让财务直接给你项目组发半年奖金，算犒劳！”
“等测试完，我去跟军方老大磕头，给你们那帮兵哥们放三天假，睡个饱觉！”
负责组装的工人，基本全是现役士兵。
这项目是机密中的机密，没一个外人能沾边。
连轴转、吃泡面、睡钢架、熬得眼睛通红——这活儿，是人干的？
不给点回馈，良心都过不去。
龙亚又嘬了口烟，咧嘴笑：
“假嘛，给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真给多了，他们野了，训练跟不上，反害了他们。”
“你要真想谢他们——”
“摆一桌！热乎饭，大肉，整壶老酒，让他们敞开吃！”
“这段时间，连饭都是啃两口就撤，看着真揪心。”
他顿了顿，眼神飘远了点：
“我年轻那会儿，也在部队扛过枪，懂。”
当年在北棒的雪地里拼过命，枪林弹雨里刨过活路，回来后上面觉得这小子不是普通人，直接拎到国安干了点“见不得光”的差事。
所以他对那些从火线爬出来的兵，门儿清。
郁鸿明听完，轻轻一点头，把这事记心里了：“行！”
“这点小事好办，回头让厂里食堂老张头操持一下，鸡鸭鱼肉、牛羊猪肉，堆满灶台，让那帮兄弟敞开肚皮吃顿好的！”
他顿了顿，又问：“天狼号的内控系统，校准了吗？”
装是装好了，可要是里头的电路、程序没调顺，一飞上天那就是人机俱毁的大事故！
龙亚点头：“这两天，工程师轮着班查了五遍，没毛病。”
“我就在边上看着，技术这玩意儿，我真看不懂。
但看他们一个个累得像刚扛完十车水泥，我知道——稳了。”
“时间还早，跟我一块儿回‘两眼’瞧瞧？”
郁鸿明没二话，点头：“去！不亲眼看看，我心里不踏实。”
两人坐上专车，一头扎进深山里头那处连卫星图都模糊不清的地下基地。
一进厂区，郁鸿明抬头就愣住了——那玩意儿，真就在那儿。
天狼号，黑得像夜里吞了光的深渊，浑身包着一层不反光的怪漆，连月光都懒得沾它一寸。
它不像漂亮国那堆漂在水面上的“浮动机场”，那玩意儿，除了养飞机，啥招都没有。
可天狼号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