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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啼哭破晓·荒野新生
    “灵儿公主!

    真的是您!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还……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肚子……天啊!”

    阿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扑到灵儿身边,手足无措,又急又慌。

    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贴身的绣花荷包里,掏出好几个小巧的瓷瓶玉罐,声音发颤:

    “快,快先吃药!

    这是咱们白苗最好的护心丸,还有安胎保元的药散!

    公主,您撑着点!”

    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气息微弱的赵灵儿身上,甚至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同样重伤濒死的李逍遥和林月如。

    相比之下,唐钰则要沉稳得多。

    他先是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凌乱的痕迹、残留的微弱邪气、以及三人明显是从高处坠落的状态;

    迅速判断此处暂无追兵或即刻的危险。

    然后,他那锐利而沉稳的目光,才缓缓移向现场另外两个陌生人。

    他看到了重伤濒死、背上有着诡异焦黑伤口的林月如;

    也看到了同样狼狈不堪、满身血污,却用仅剩的手臂,死死护着怀中女子的李逍遥。

    唐钰的目光,在李逍遥染血的年轻脸庞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与研判。

    但当他看清李逍遥怀中林月如,那灰败的脸色和背后恐怖的伤口时。

    他刚毅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紧紧锁了起来,眼神中掠过一丝凝重。

    “这位兄台,还有这位姑娘……”

    唐钰上前几步,半蹲下来,目光沉稳地看向李逍遥,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们是?

    为何会在此处?

    伤得如此之重,尤其是这位姑娘……”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月如背上的伤口,眼神微凝,

    “这伤势……好生古怪!

    充满了暴烈的毁灭气息,但伤口周围……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般,生机全无。

    你们从何处来?

    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身处陌生环境、面对不明人物时必要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伤者本能的关切与探究。

    这沉稳的询问,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

    李逍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嘶哑干裂的声音急急回应道:

    “在下……李逍遥!

    我……我是灵儿的夫君!

    这位是林月如林姑娘,她……她是为了救我和灵儿,在锁妖塔里被守护邪灵所伤!

    灵儿她……她如今有孕在身,状态也很不好!

    求二位,求你们发发慈悲,一定要想法子救救她们!

    求你们了!”

    他语速极快,强行压制着身体的颤抖和喉咙的腥甜。

    尽可能清晰地,点明了自己与灵儿的关系(夫君)、伤情的凶险来源(锁妖塔邪灵),以及当前最危急的状况(灵儿有孕、月如濒死)。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快获取对方信任与帮助的方式。

    “灵儿的……夫君?”

    正小心翼翼试图,给灵儿喂药的阿奴,闻言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将目光,聚焦到李逍遥身上。

    她那双还含着泪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的审视,以及一丝极为复杂的、混合着茫然与探究的情绪。

    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就是公主在人间认定的夫君?

    但此刻,灵儿公主昏迷不醒、胎息不稳的惨状;

    以及李逍遥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与深切的痛苦,都让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暂且相信;

    至少,相信他是真的在乎公主,并且和她们一样,正陷入巨大的危机与悲痛之中。

    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

    阿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朝李逍遥点了点头。

    目光随即又担忧地,落回灵儿身上,声音虽轻却带着决断:

    “先离开这里!

    这里不安全,也不是治伤的地方!

    唐钰,快帮忙!”

    “锁妖塔的……守护者?!”

    阿奴和唐钰几乎是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们久居南疆,虽未亲至蜀山,却也听过锁妖塔的赫赫凶名——

    那是个有进无出、镇压着无数上古凶戾妖魔的绝地。

    能从那种地方,带着有孕在身的灵儿公主杀出来,眼前这位年轻剑客的实力与意志,绝对深不可测。

    而林月如身上那触目惊心、透着诡异气息的伤势,更是无声地诉说着对手的可怕。

    阿奴迅速收敛心神,将随身携带的安胎药丸,喂入灵儿口中,助她平复翻腾的气血与胎动,手指随即搭上林月如冰凉的手腕。

    只一探查,她的眉头便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心脉……几乎被震碎了,只剩最后一缕游丝般的气在维系。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她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奇特的、粘稠而冰冷的力量,如同最顽固的寒冰,紧紧“锁”在伤口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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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冻结了血肉的再生,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月如体内那微弱的求生本能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股‘凝滞’之力太古怪了,寻常的金疮药、续命丹;

    甚至我们苗疆许多,以生机勃勃着称的灵蛊秘药,恐怕都难以穿透它,触及根本……

    除非……”

    “除非什么?!”

    李逍遥和灵儿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期望。

    “除非能找到圣姑婆婆!”

    阿奴眼中,倏地亮起一簇火苗,那是绝境中,看到的希望之光,

    “圣姑婆婆是我们白苗,乃至整个苗疆医术通神、见识最渊博的长者!

    她精通许多上古流传的巫医秘法,或许有办法化解这种涉及法则层面的古怪伤势!

    而且,”她语气加快,

    “南诏圣地之中,还世代供奉着几样传说中的天地奇物;

    比如能稳固神魂的‘傀儡虫’、蕴含涅盘生机的‘凤凰蛋壳’、以及镇魂安魄的‘麒麟角’……

    据说都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唐钰握紧苗刀,补充道:

    “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

    蜀山之人随时可能追来。

    我们必须速往南诏。

    只是……”

    他忧虑地看向面色苍白、依靠在李逍遥怀中的赵灵儿,

    “灵儿公主此刻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长途颠簸?

    还有林姑娘这伤势,每一刻都在恶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担忧,灵儿忽然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双手猛地捂住,高高隆起的小腹,指甲几乎掐进衣料里。

    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身下的裙摆,肉眼可见地,迅速被某种液体洇湿了一小片。

    “灵儿!”

    李逍遥和阿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孩子等不及了……”

    灵儿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剧烈的、间隔越来越短的阵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让她浑身颤抖,几乎无法呼吸。

    锁妖塔中的惊心动魄、逃亡路上的颠沛流离、重伤未愈的身体,终究是提前催动了产程!

    危机降临得如此突然而猛烈!

    荒山野岭,强敌环伺,灵儿提前分娩,月如命悬一线!

    “阿奴!

    你来接生!

    唐钰,你负责警戒,去找干净的水,烧热,准备布!”

    李逍遥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慌与无力感,用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指挥道。

    他知道,自己是此刻所有人的主心骨,绝不能乱。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月如,平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草地上。

    并脱下自己那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外衫,细心的垫在她身下。

    随即,他转身半跪下来,和阿奴一左一右,稳稳扶住,几乎要瘫软下去的灵儿。

    阿奴虽年纪尚轻,但作为白苗少主,基本的医疗救护和接生知识也曾系统学习过。

    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观察环境。

    指挥李逍遥用那柄,前端破损的乌沉棍和众人携带的备用衣物,勉强搭起一个,能挡些山风的简易围障。

    唐钰则一言不发,如最敏捷的猎豹般行动起来,用随身水囊取来溪水。

    以火折子点燃,收集的枯枝,很快烧起一小堆火,将水加热。

    并撕下自己内里,最干净的衬衣,准备用作襁褓。

    蜀山群峰在晨曦中,显露出朦胧的轮廓,清冷的风吹过荒野。

    在这片毫无遮蔽的山谷空地上,一场迎接新生命的艰苦战斗,猝不及防地打响了。

    灵儿紧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

    在李逍遥坚实的臂弯支撑,和阿奴清晰镇定的引导下,对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撕裂般剧痛。

    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脖颈和衣衫,李逍遥一手稳稳托着她,另一手与她十指紧扣。

    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温热纯净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试图缓解她的痛苦。

    他看着灵儿因疼痛而扭曲,却依旧坚毅的面容。

    眼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疼、焦虑,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求。

    时间在痛苦的喘息与压抑的闷哼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熹微的晨光,终于完全驱散夜色,洒落山谷之时——

    “哇啊——!”

    一声清脆响亮、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啼哭,骤然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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