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几人，包括温珞柠自己，闻言皆是心下大松。

    含珠更是双手合十，暗暗念了句佛。

    然而，温珞柠温珞柠尚未来得及就太医的叮嘱再多问几句细节，外间便响起了小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声音刚落，一道玄色绣金龙的挺拔身影已带着秋日的微寒，疾步而入。

    顾聿修面色沉凝，没有理会殿内慌忙跪倒一片请安的宫人，目光径直看向榻上的温珞柠，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个遍。

    担忧问道：

    “朕方才在乾清宫批折子，听李综全禀报，说是有个不长眼的宫女在仁寿宫附近冲撞了你的仪仗。

    你这里还传了太医？到底怎么回事？可撞到哪里了？有没有伤着胎儿？”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让温珞柠一时都有些怔忡，不知该从何答起。

    她定了定神，伸手拉住顾聿修的衣袖，柔柔道：

    “陛下别担心，臣妾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么？

    多亏了含玉和含珠两人机警，把那小宫女提前拦住了，并没有真的撞在臣妾身上，只是受了点惊吓罢了。

    请陈太医来瞧瞧，也是求个心安。

    方才陈太医已经仔细诊过脉了，说龙胎安稳，臣妾也无恙。”

    顾聿修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确实不似有碍，这才平静下来，抚了抚她微凉的脸颊，温和道：

    “没事就好。

    今日之事，朕已命内务府去查了，宫里有如此莽撞之人，不管如何，断不能轻纵。

    你且安心在宫里静养，朕绝不容许再有下次。”

    ......

    与此同时，盈香堂内，姚容华自打含玉将小荷送回来后，便一直心慌意乱。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

    在这后宫之中向来谨慎度日，唯恐行差踏错。

    若说从前宁妃还只是小小贵人，或许还有一丝嫉妒或暗中比较的心思，但也绝不敢轻易出手算计。

    但是如今温氏诞育皇子公主，如今再度有孕，地位稳固如山。

    以她的位分和恩宠，碰上宁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除非是疯了，否则怎敢对宁妃和皇嗣起什么歪念头？

    此事若真是意外便罢，若是有人蓄意为之……

    姚容华想到此，不由打了个寒颤。

    那小荷虽是她宫里的三等洒扫宫女，平日看着也算老实，但若她是受人指使、被人利用，故意冲撞宁妃仪仗，然后将祸水引到自己这个主子身上……

    那她姚容华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无端惹上一身腥不说，甚至可能被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这后宫，她可担不起。

    惊恐之下，她立刻将小荷叫到跟前，关起门来反反复复地审问了不下七八遍。

    小荷赌咒发誓自己绝无二心，更无人指使，纯粹是一时腹痛难忍又怕失仪，才慌不择路冲撞了宁妃娘娘的仪仗。

    至于那套“内务府修路挡道”的说辞，姚容华也悄悄派了心腹太监去打听了，也确有其事。

    这让她心中的担忧减了几分。

    看来，或许真是一场不幸的巧合。

    但无论有心无心，冲撞了正怀着龙裔的宁妃，这就是天大的过错，尤其，陛下显然已经知晓了此事，还亲临含章宫探望。

    一想到陛下，姚容华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飞到含章宫去请罪解释。

    可她又顾虑重重，陛下此刻正在含章宫，若贸然前去，会不会被陛下认为她是故意挑这个时候去哭诉辩解，反而惹得陛下厌烦？

    会不会让宁妃觉得她是以退为进，借机生事？

    这般左思右想，前怕狼后怕虎，姚容华在盈香堂内备受煎熬。

    一直强撑着等到御前的人传来消息，说陛下已起驾离开含章宫，她这才重新匀面梳妆，押着小荷赶往含章宫。

    是福是祸，全看此番了！

    可惜，她来得不巧。

    温珞柠经历了白日一番惊吓，又陪陛下聊了一会闲篇，精神已然倦极，御驾离开后不久，她便觉眼皮沉重，由宫人伺候着躺下了。

    含玉得了守门太监的通报，知道姚容华带着人来了，出来相迎：

    “给姚容华请安。

    我们娘娘方才睡下了，今日精神不济，容华的心意，奴婢会代为转达。

    不如容华先请回，待娘娘醒了，奴婢定会立即禀报娘小主您曾来探望，可好？”

    姚容华心中正被惶恐煎熬得如同油烹，哪里肯就这样无功而返。

    她坚持道：

    “含玉姑娘，我知道此时打扰不妥。

    可今日我宫中奴婢冒失，冲撞了宁妃娘娘，我心中实在惶恐难安，若不亲自向娘娘请罪赔礼，便是回去，也定然无法安心。

    否请姑娘行个方便，让我在此稍候片刻？待娘娘醒了，我再当面叩请娘娘恕罪。”

    含玉见她言辞恳切，便知今日不让她见一面，是不会走的。

    索性不再多劝，只道：

    “既然如此，容华请随奴婢到偏殿稍坐，喝杯茶水解解乏，只是娘娘何时醒来，奴婢也说不准，恐让容华久等。”

    “无妨，无妨，是我该等的，多久都等得！”

    姚容华连忙跟着含玉去了偏殿。

    偏殿内陈设简单，只设了几张椅子和一张小几。

    姚容华坐在那里，宫女奉上的热茶捧在手里，半晌也未喝一口，不时望向内殿方向，心中七上八下。

    温珞柠这一觉睡得颇为沉实，许是白日受惊后又得陛下安抚，心神放松，竟睡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醒来时，已是申时三刻。

    秋日西斜的阳光变得柔和金黄，透过茜纱窗，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影。

    她由着含珠伺候着漱口净面，重新挽了个简单的家常髻，这才听含玉禀报了姚容华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略一思忖，温珞柠点了点头：

    “请姚容华到西次间说话吧。”

    她如今身子重，精神短，不欲在正殿端坐见客，西次间临窗设了暖榻，更随意些。

    姚容华得了通传，忙整理了一下衣襟，随着引路的宫女步入西次间。

    一进门，便见温珞柠正就着含珠的手，小口啜饮着红枣茶。

    姚容华上前几步，在榻前约五六步处便停住，端端正正地行下礼去：

    “嫔妾盈香堂姚氏，给宁妃娘娘请安，惊扰娘娘安歇，嫔妾罪过。”

    温珞柠放下茶盏，虚抬了抬手：

    “姚妹妹不必多礼，含珠，给容华看座，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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